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劉處給的這些，只能看個大概。”唐曉雨把材料理了理，“真要評估，得組個正式的盡調團隊進去，財務、法律、業務，都得有。但在這之前……”
她看向周開飛：“我們是不是能先從側面，摸摸這家‘永鑫機械’的底？兩家廠就緊挨著，說來也奇怪，經開區裡面很多廠都用上了我們的刀具，這個正兒八經的鄰居，居然沒有采購。雖然他們是做粗加工和結構件，但廠裡總歸該有幾臺車床要用刀片的。”
周開飛之前沒太留意這個細節，被唐曉雨一提，也覺得有點反常。經開區說大不大，產業鏈上的訊息傳得很快。
“冷鋒”刀片效能碾壓進口貨的事，在圈子裡不是什麼秘密。作為貼隔壁的鄰居，就算不是主要客戶，按常理也該試用一下，探探虛實。
“是有點怪。”周開飛說。
“我找機會問問陳建國師傅？”唐曉雨想了想，“他在這一片老師傅里人面廣，說不定認識永鑫裡面的人，哪怕是個老操作工，也能聽到點實在話。另外，我也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找個可靠的理由，讓人進去看一眼，不用驚動他們管理層，就看個現場大概。”
“可以。”周開飛點頭，“注意方式，別搞得像我們去查人家一樣。陳師傅那邊問問就好，別讓他為難。進去看的事……你看著辦，穩妥第一。”
“明白。”
唐曉雨辦事效率很高，沒幾天，她就有了些初步的訊息。
訊息來源不是陳建國，而是透過另一個間接的關係。
唐曉雨有個大學同學，家裡是做鋼材貿易的，和永鑫機械有過生意往來，但這兩年做得少了。
電話裡，那位同學說得比較委婉。
“曉雨，你怎麼突然問起他們家？嗯……廠子是老廠，底子以前是有的。不過聽我爸他們說，最近這兩三年，管理上有點亂。老闆心思早就不在廠裡了，幾個管事的老總也是各顧各的，採購那邊……水有點深。他們用的耗材，好多老師傅私下都有意見，但說了不算。”
“生產效率呢？”唐曉雨問。
“那就更別提了。”同學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我爸去年去結一筆舊賬，順道去車間轉了下，回來說機器保養得一塌糊塗，好些床子聽起來聲音都不對。工人幹活也沒什麼勁頭，反正幹多幹少，廠子就那樣。要不是還有些老客戶和以前留下的老底子撐著，早該出問題了。”
唐曉雨把側面瞭解到的情況——管理渙散、採購僵化、裝置老化、人心離散——連同自己的判斷，向周開飛彙報了一遍。
“……所以，這不比重建一個新廠，更像是要接管一個從裡到外都需要動大手術的病人。”她說完，輕輕吸了口氣，“說實話，周總，如果真接過來……怎麼管，我心裡一下子沒底。西百多人，一堆老問題，光想想怎麼理順，頭就大了。”
這是她的真實反應。
管現在這一百多人的新廠，她己經在拼命學習和適應。突然塞給她一個規模更大、問題成堆的老廠，她感到的不是機會，首先是沉甸甸的壓力和不確定。
周開飛聽著，對她說“沒底”並不意外。他沒去追問具體的管理難題，而是換了個方向。
“如果讓你來管，你覺得沒把握，那換種思路。”周開飛看著她，問得首接，“外聘。找個有經驗、管過這種老廠改造的職業經理人，或者廠長。你覺得，能找到合適的人嗎？”
唐曉雨愣了一下，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這確實是個辦法。
“能找到。”她想了想，點點頭，“這種在行業裡幹了很多年，有國企或大廠管理背景，熟悉老廠子人情世故，也懂點技術的人，市場上肯定有。只要我們肯出價，也給出明確的授權和目標，應該能吸引到人。”
“嗯。”周開飛應了一聲，接著問了下個問題，“人找到了，把他放到位。你有把握管得住他嗎？讓他按我們的想法，而不是他過去的老習慣來改造永鑫，同時還得防止他搞出新的山頭或者別的麻煩。”
這個問題比前一個更尖銳。
唐曉雨沉默了更長時間。
這不是能力問題，而是權威和制衡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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