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輝安排的那次見面，氣氛還算客氣，但沒什麼實質進展。
付總那邊話裡話外，都在強調永鑫的“老底子”和“發展潛力”，對具體問題避重就輕。周開飛和唐曉雨多數時間在聽，只問了幾個關鍵資料，沒多表態。
見面後的第二天，唐曉雨就給劉文輝去了電話，給出了開飛這邊的初步意向。
意向很清晰，但也讓劉文輝聽得眉頭首皺。
“劉處，我們周總的意思是，合作可以談。但方式上，我們傾向一種更……乾淨的方案。”唐曉雨在電話裡說得很清楚，“永鑫的廠房、土地、還有能用的裝置，可以按評估價來。現有的工人，原則上我們可以接收，但必須重新定崗、考核，符合條件的重新簽訂勞動合同。我們可以承諾，不低於百分之八十的接收率。”
劉文輝在電話那頭問：“那‘永鑫機械’這個廠名，和原來的公司主體呢？”
“我們的建議是，老股東用‘永鑫機械’這個主體，去處理所有歷史債權債務，完成清算。”唐曉雨頓了頓，把話說得更明白些，“說白了，我們只想買資產和接人，不想管他們公司清算那攤子複雜事。老的牌子、營業執照、還有連帶的所有歷史包袱，都請老股東自己帶走，處理乾淨。”
這個方案，等於把“永鑫機械”這個殼子連同裡面沒倒乾淨的垃圾，一起扔回給了付總他們。開飛金屬要的，只是地皮、廠房、裝置和篩選過的工人。
劉文輝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唐總，這個條件……付總那邊恐怕很難接受。這等於讓他們自己先把所有雷扛乾淨了，再賣個光禿禿的廠房。”
“劉處，我們測算過，按這個思路，我們最終支付的對價，未必會比一個揹著隱形債務的‘整體估值’低，甚至還可能更高。但對我們來說，風險是可控的。”
唐曉雨語氣平和，但沒留什麼商量餘地，“這是我們基於目前瞭解到的情況，能給出的最有誠意的合作基礎。如果付總那邊有不同想法，我們可以再談。但如果這個基礎都不存在，那後續可能就沒必要深入了。”
意思很明白：要麼按這個“資產收購+人員承接”的乾淨路子談，要麼就算了。
電話結束通話後，劉文輝在辦公室裡坐了半天，最後還是拿起材料，去了付副主任的辦公室。
付副主任聽完轉述，半晌沒說話。
“他們這是……怕沾上一身腥啊。”付副主任最終笑了笑，有點無奈，也有點意料之中，“年紀不大，門檻倒精。只想要肉，不想碰骨頭。”
“是，條件開得很硬。”劉文輝點頭，“付總那邊，肯定跳腳。”
“跳腳是肯定的。”付副主任說，“你把這個意思，原原本本轉告付總。聽聽他怎麼說。”
付總聽到這個方案時，反應比付副主任預想的還要大。
在他那間略顯老舊的董事長辦公室裡，付總差點把手裡的茶杯給砸了。
“只要廠房裝置？工人還要重新挑？牌子他們不要？！”付總臉色漲紅，“他們這算什麼誠意？這不明擺著信不過我們，覺得我們廠裡一堆屎沒擦乾淨嗎？！”
劉文輝安靜地等他發作完，才開口：“付總，對方提出的，也是一種常見的併購思路。資產收購，風險隔離。他們願意接大部分工人，己經考慮到區裡的安置壓力了。”
“常見？我看他們是算盤打得太精！”付總喘著氣，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是，我廠子是有困難，有負債！可地皮、廠房、還有那些批文、資質，不是錢嗎？他們倒好，只想挑好的，壞的全都留給我？讓我一個快散架的公司，去背所有債，清所有賬？我要是清得動，我還賣它幹嘛？！”
劉文輝沒接話。付總說的，是實話，也是這個方案下他最無法接受的點。這等於把他最後一點轉圜餘地和指望，都堵死了。
發完火，付總喘著氣坐回椅子上，眼神有點頹。“劉處，你跟我說句實在話。區裡……是不是也覺得，他們這個方案，更省心？”
劉文輝斟酌著用詞：“付總，區裡的首要目標是盤活資產、穩住就業。從這兩個目標看，開飛金屬的方案，確實……比較清晰，後續麻煩少。工人能大部分留下，地皮廠房能繼續用在製造業上，稅收和就業的連續性有保障。至於老公司的債務清算，那是股東和債權人之間的事，區裡當然希望平穩解決，但畢竟……是市場行為。”
話說得很官方，但意思付總聽懂了。區裡更看重的是“結果”——工廠能不能活，工人有沒有飯吃。至於他付總和他的老股東們能不能從出售中套現多少、怎麼填以前的窟窿，那不是區裡最優先考慮的。
付總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氣，靠在椅背上，半天沒吭聲。
“他們……能給到什麼價？”他最後問，聲音低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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