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學材料系主任邱教授最近心情不太好。
事情是從三月初開始的。
先是金屬實驗室那邊的老張告訴他，說材料學院那邊新到了一臺場發射掃描電鏡，型號比他教研室那臺老掉牙的鎢燈絲電鏡整整高了兩代。
老張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酸。
邱教授當時沒接話，只說了一句“知道了”，就把話題岔開了。
材料學院那臺電鏡的事他之前就聽說過，說是那筆兩千萬的捐贈裡劃了一部分出來，專門用於裝置更新。
他當時心想，單臺裝置翻不出什麼浪花。
結果沒幾天，老趙又來了，這次帶來的訊息更具體——材料學院不僅買了電鏡，還更新了整套金相製備系統，添了一臺高溫DSC，連熱處理爐都換了三臺新的。
老趙報完這些裝置的型號和大概價格，邱教授沉默的時間比上次長了一些。
他揮了揮手，說“知道了，你去忙吧”，等老趙走了之後，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心裡那點不舒服開始清晰起來。
他做了二十幾年材料系的主任，不是沒見過別的系所裝置更新換代。但材料學院……那是一個連碩士點都沒有的地方。
然後就是三月中旬的事了。
系裡一個講師，姓吳，三十多歲，博士畢業沒幾年，一首卡在講師職稱上，論文發得不算差，但也不夠好，申請專案總是差一口氣。
邱教授對吳老師的評價是“踏實，但不太會來事”。
吳老師找他辦離職流動手續的時候，邱教授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你要去哪？”
“材料學院。”吳老師站在辦公桌前，聲音不大。
邱教授手裡的筆停住了：“材料學院？你去材料學院幹什麼？”
“他們那邊在招人。”吳老師說，“做那個高強高韌板材的應用開發課題，李院長覺得我的方向比較契合。”
“待遇呢？”
吳老師報了一個數字。
邱教授聽完，那個數字比他預期的要高一些，但也算不上離譜。
但是吳老師補了一句話：“他們說500元一公斤的超高階板材隨便用，不用寫預算申請。”
……這句話就沒法接了。
吳老師走後的當天下午，邱教授在走廊裡碰見了另一個老師，姓陳，在系裡做了六年實驗師。
陳老師也跟他提了離職流動的事，說材料學院那邊也在招他。
回到辦公室，邱教授開啟電腦，精神卻怎麼也無法集中。
太鬱悶了……
被挖走的這兩個研究員，說不上多出色，中規中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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