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水槽前,她擰開水龍頭,水流衝在碗碟上,發出嘩嘩的聲響。
她走回客廳時,鄭副市長己經重新戴上老花鏡,在看手機上的新聞。
“爸,我下週去和位元組那邊談。”她說。
鄭副市長頭也沒抬:“嗯,談的時候,注意兩點。第一,崗位級別要夠高,低了不如不進。第二,彙報線要清晰,不要搞多頭彙報,以後扯皮的事情會少很多。”
“我聽懂了。”鄭徽點了點頭。
鄭副市長又看了一會手機,突然想起來什麼,隨口提了一句:“周開飛那邊,你找個機會引導一下,讓他產業園的事別急著落地。”
鄭徽抬起頭看著父親,眼神里寫滿了問號。
“不是讓你去指導他,也不是讓你找人傳話。”鄭副市長說,“就是閒聊的時候,往這個方向聊一聊就行。”
鄭徽很明顯還是沒聽明白,一臉疑問。
鄭副市長看到她這副表情,笑了一下。
他這個女兒,在企業裡待久了,看什麼問題都是從商業邏輯出發——成本、收益、回報週期、市場份額。
這些都沒錯,但有些事情,不是商業邏輯能推得動的。
他把手機放下,換了個姿勢,開始給她掰開了講。
“這個事情,就像一張牌。抓在手上,不要急著打出去。”他說,“這麼大的專案,不是說有錢就能推得動的。兩千五百畝地,近百億投資,這種量級的專案,牽扯到多少部門的利益?土地、規劃、環保、稅務、產業政策,哪一個環節都能卡你半年。”
鄭徽沒有插話,認真聽著。
“必須有正兒八經的主官有這個需求,這時候才能上這種專案。”鄭副市長說,“一個企業自己主動去推這種事,是不可能有結果的。你跑斷腿,磨破嘴,人家嘴上說‘歡迎歡迎’,實際上該走的流程一步都不會少,該卡的環節一個都不會松。”
他停了一下,確認鄭徽吸收了,才繼續說:“但是如果到了主官需要的時候,你再順勢而上,那就不一樣了。原來拿不到的地,變成能拿得到的。原來要跑半年的審批,一個月就能走完。原來談不下來的政策,主動給你送上門來。”
鄭徽聽完,眼神發亮。
她做審計出身,習慣了用數字和條款來判斷一件事的可行性,但她父親說的這套邏輯,她確實沒有接觸過。
“那怎麼判斷‘主官有需求’?”她問。
“你不用判斷。”鄭副市長擺了擺手,“你只要讓大家知道,你有這張牌,就夠了,等有人需要的時候,自然會來找你的。”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現在跑來說‘我有個百億專案想落地’,大家只會覺得你在添麻煩。但你讓他知道你有這個能力,有這個意願,等他需要一張牌來提振政績、填補產業空白的時候,他自然會想起你。”
鄭徽靠在沙發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我大概聽懂了。”
鄭副市長重新拿起手機,戴上老花鏡,像是這件事己經聊完了。
但他馬上又放下手機,多說了幾句:“你去了位元組,也是一樣的道理。你覺得自己做得好,業績漂亮,利潤高,但如果這些東西不是領導想要的,你的專案隨時可以被砍掉。
反過來,如果你的專案恰好是領導想推的方向,那你做起來,哪怕成績一般,照樣處處都是綠燈。”
鄭徽重重地點點頭,很明顯,她受益匪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