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包裡,沿著街道往前走了一段。
陽光還是很好,她走到一棵樹下,停下來,靠著樹幹站了一會兒。
她不知道這筆錢投進去會是什麼結果。
她只知道,如果她什麼都不做,這片子大機率會悄無聲息地上映,然後悄無聲息地消失。
這是她這輩子最好的作品,她不想就這麼沒了。
沒過多久,導演的電話回了過來。
夏然接起電話的時候,正在路邊一棵樹下站著,陽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肩膀上落了幾塊光斑。
“小夏,我幫你問了。”導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點剛算完賬的疲憊,“宣發那邊給了個報價,我跟你大概說一下。”
“你說。”
“我們昨天剛開始點映,正式上線是下週五,滿打滿算還有六天時間。”導演說,“六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如果是一個億以上的大製作,提前一個月就得開始鋪物料了,我們這點時間,能做的事情有限。”
“能做哪些?”
“自媒體投流,找一些影評人和博主做推廣,兩三萬一條。但這個東西對我們這種片子效果不大,我們不是商業片,沒大場面可剪,靠短影片也抓不住路人眼球。真要有效果,還是得砸排片和物料。”
夏然沒有插話,等著他往下說。
“院線排片是硬成本,你得跟影院談,每場放映要給影院補錢,否則人家不會把黃金時段讓給你。物料投放也是實打實的錢,海報、立牌、燈箱、電子屏,每一項都是按點位算的。”
導演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我跟製片那邊大概算了算,如果你想在六天之內把排片拉上來,百萬起跳,低了根本看不出效果。”
夏然站在樹下,陽光己經移到了別處,她腳邊的陰影拉長了一些:“那如果追加五百萬呢?”
電話那頭安靜了。過了好幾秒,導演才開口:“五百萬?”
“對。”
“如果真拿五百萬砸進去,”導演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比剛才低了一些,“我這邊可以跟三家院線談黃金時段的增場,物料能鋪到核心城市的主要影院,點映場次可以從現在的每天兩場拉到八到十場。再加上一些精準的影評人和媒體投放,應該能起來一些熱度。”
“那就這麼辦。”
導演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多了一些懇切:“小夏,真的沒必要。我們是藝術片,票房上本來就沒什麼追求。你投這筆錢進去,很可能就是打水漂的。就算排片拉上去了,觀眾不喜歡,第二天照樣會掉下來。”
夏然握著電話,沒有立刻接話。
她想起最難的那場戲,導演喊了十幾條都沒過。
她站在雨裡,渾身溼透,手腳都是冰的,導演隔著螢幕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再來一條,你還沒找到那個感覺”。
那時候,她己經站不住了,但還是覺得那場戲可以更好。
“觀眾會喜歡的,”她語氣堅定。
導演沒有接話。
“我馬上三十了。”夏然繼續說,“再也不會有新的機會了,這可能是我這輩子最好的一部電影,也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當女主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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