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風格很省心,但那種輕鬆感只持續了一小會兒,然後就被另一種更模糊的不安取代了。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唐曉雨、林果,是絕對可靠的。
哪怕是鄭徽,他也是能看清楚的。
鄭徽想要的是更大的棋盤和更靠近中心的權力,這些念頭他都看得見,也知道她們不會越界。
但李建華,他看不透,做事幹淨利落,從不拖泥帶水,不頻繁請示。
這種人,用起來順手,但放久了,你永遠不知道他會不會在某一天覺得“這個位置,也該輪到我來坐了”。
李建華從國企出來,在私企裡摸爬滾打了好些年,見過的事情比唐曉雨多得多。
他知道怎麼在複雜的環境裡保護自己,也清楚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如果有一天他覺得自己的利益和開飛金屬的利益不再一致了,他不會猶豫,也不會提前打招呼。
周開飛把那份合同往旁邊推了推,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前,他沒有繼續往下想,但那個念頭也沒有完全消失。
用一個人,就要同時防著一個人,這句話是他剛開五金店那年聽一個老生意人說的,那老頭的後半句是:如果你覺得自己己經用順手了,那才是最危險的時候。
周開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色上,己經有些暗了,廠區的路燈還沒有亮起來,天空是一種介於白和灰之間的顏色。
他坐了一會兒,不知道怎麼就突然想起了夏然。
那個在高鐵站喊出“我不會放棄的”之後,己經三個月沒有訊息了。
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讓一個人從你的日常生活裡徹底消失。他偶爾會在手機裡翻到她的號碼,看到那個名字,然後鎖屏,沒有撥出去。
他不敢聯絡她,他不知道她這三個月裡過得怎麼樣,不知道她還在不在江城,不知道她是不是又進了哪個組。
他心裡明白,如果能就這樣淡掉,對兩個人都好。
那套二居室的小戶型,他偶爾還會過去看一眼。
他路過那附近的時候會拐進去,上樓,開門,在客廳裡站幾分鐘。沒有住人的痕跡,桌上的灰積了一層,冰箱裡的東西早就清空了,窗簾拉著,陽光只能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帶。
他每次去的時候都會想,也許她不會再回來了,然後他鎖上門,下樓,開車回去,把這件事忘在腦後,首到下一次路過。
……
周開飛晃了晃腦袋,算了,不想她了。
說不定她又進組了,己經拍了新的戲,遇到了新的什麼人。
娛樂圈的誘惑大,她長得又好,那部文藝片的女主角,雖然不是什麼大製作,但總歸會被人看到。
他給了她那筆錢之後,她大概己經不需要他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快到點了,實驗室那邊的樣品,該出結果了。
他站起身,走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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