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校長領著周開飛進了辦公室,幾人隔著辦公桌坐了十來分鐘,聊了些不痛不癢的話題——學校的辦學規模、今年的招生情況、畢業生去向。
周開飛回答得客客氣氣,但江校長看得出來,這位年輕的校友對坐在屋裡喝茶沒什麼興趣。
果然,周開飛放下杯子,說了一句:“江校長,方便的話,我想到校園裡走走。”
江校長立刻站起來:“我陪你。”
一行人從辦公樓裡出來的時候,五月的太陽正烈。
江校長走在周開飛左邊,張主任跟在右邊稍後半步的位置,後面還綴著一個行政幹事和一個拍照的宣傳部科員。
七八個人踩在水泥路面上,影子縮在腳底下,短的一截。
周開飛走得不快,目光在兩邊掃著,偶爾停下來看一看。
他入學那年新建的塑膠跑道,現在己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表層被十幾年的日曬雨淋侵蝕得斑斑駁駁,紅色褪成了灰粉色,白色的分道線早己模糊不清,好幾處地方的塑膠面層整塊翹起,露出底下灰黑色的基礎層。
裂縫像蛛網一樣從跑道邊緣向中間延伸,縫隙裡塞滿了黑色的橡膠顆粒和細碎的砂石。
他還記得這條跑道剛鋪好的時候,學校還專門組織了一次全校大掃除迎接驗收。
周開飛站在跑道邊上,用鞋尖碾了一下腳邊那塊翹起來的塑膠片。塑膠片紋絲不動,邊緣嵌在裂縫裡,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硬。
他又看了一眼腳下的跑道,轉頭對陳志明說:“這個跑道還是我入學那年修好的,一眨眼過去十三年了。”
陳志明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拎著公文包,聞言點了點頭,等著下文。
“這裡記一下,”周開飛說,“整個操場全都翻新一下,該配的裝置都換成新的,裡面的草坪也要修整。”
陳志明從包裡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手指飛快地點了幾下:“操場整體翻新,裝置換新,草坪修整。”
江校長站在旁邊,汗珠從額頭上滾下來,順著鬢角淌進襯衫領口裡。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
他腦子裡冒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幸運,而是疑問:這人該不會是騙子吧?口氣這麼大。
江校長在心裡把昨天的電話又過了一遍。
廠辦打來的,自稱開飛金屬,他後來上網查過,確實有這麼一家公司。
他又看了一眼眼前這個年輕人——檔案裡的照片和麵前這張臉,輪廓是能對上的。
汗又淌下來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接著往前走,繞過一棟教學樓,兩棟紅磚樓並排立著,外牆的紅磚己經發暗,被多年的雨水和灰塵浸成了一種說不清的顏色。
樓體表面的水泥勾縫有好幾處脫落了,露出裡面黑乎乎的縫隙。有幾扇窗戶的玻璃裂了,用透明膠帶打著補丁。
周開飛停下了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