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帶,那個在碼頭上讓他“回來”,質問他“你還要拋下我第二次”的人,此刻在做什麼呢?
寧微在昏暗中張了張嘴,有什麼東西已經快要衝破桎梏,但一直在邊緣打轉。他心裡壓著的那塊巨石好像在鬆動,在轟隆作響,可他又不知道哪裡是對的,哪裡又不對。
他提醒吳秉心,連奕一定會因為新緬局勢來救他。吳秉心信了,因為從客觀現實看,這理由很充分,似乎是個人都會信。
那他能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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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號碼中傳來的聲音雖虛弱,但已脫離險境,梁都握著手機,全身垮下去。
誰知一口氣沒鬆下來,聽見形蘭又說,雲行身中兩槍失血過多,已經陷入深度昏迷。然而更嚴重的問題還在後面,寧微為了救他們,沒來得及上飛機,仍滯留在那座滿是僱傭兵的小島上,生死不明。
直升機在基地軍用機場落地,急救車和三個alpha早已等在原地。
梁都控制住邊境局勢之後便匆匆往回趕,比寧斯與的直升機早落地不過半小時。等雲行和形蘭被抬上急救車,梁都一回頭,連奕已經邁進機艙。
連奕的臉色很平靜。那種平靜讓人看了發怵,像風暴來臨前,海面上殘留的最後的一絲死寂。
江遂一邊顧著雲行,一邊給陸戰隊長下令:“跟上連奕,務必將寧微帶回來!”
螺旋槳撕開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那架剛剛落地的直升機,沒有片刻停留,即刻起飛,沿原路返回。與此同時,基地跑道盡頭,十幾架軍用戰鬥機同時點火。
機艙內,寧斯與緩慢說著當時島上的情況,兵力部署,火力點位,時間節點,以及離開前寧微的最後狀況。這個時候誰都沒有多餘的情緒,目標一致,越快一秒抵達小島,寧微便多一分生機。
連奕手臂繃得很緊,黑色作戰服上有常年積澱的硝煙味道。他認真聽著,間或問一兩個問題,問得很細,看似冷靜且理智。
誰能想到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們還針鋒相對,彼此都恨不得殺了對方。現在卻並肩坐在這架顛簸的直升機裡,為同一個人奔赴生死。真是世事荒唐。
沉默片刻,寧斯與冷著臉又問:“能追蹤到嗎?”
直升機往返期間,他無法確定寧微是否還在島上,是否還活著。吳秉心抓到他,或許會直接開槍,或許會把人擄走,也或許……寧斯與不敢想。
連奕沉聲道:“追蹤不到。”
在用提純劑永久標記之前,怕引起藥物反應,喂寧微吃下的追蹤劑已經減量。乘船進入公海領域後,隨著距離拉遠和訊號減弱,已經無法追蹤到寧微的具體位置。
寧斯與拍了一掌儀表盤,罵了一句髒的。
連奕緊緊攥著拳,勉強維持的冷靜快要崩塌。這時候不該發生無謂的爭吵,可當他聽到寧微被獨自留下時,根本無法理智思考。要不是方才礙於梁都和江遂在場,他當時就想把寧斯與從飛機上拽下來,問問他,為什麼其他人都能救出來,唯獨要留下寧微。
此時此刻,他的理智在寧斯與一掌中一潰千里。
“他不是你弟弟嗎?不是你看得比命都重的人?那你為什麼不帶他出來?”
連奕的情緒轟然失控,質問詰責一句句砸出來:“是他媽多麼兇險的情況嗎?啊?非要丟下他一個人?等他一下,飛機會爆炸嗎?”
他的聲音幾乎要蓋過引擎轟鳴聲,質問得不講道理、毫無邏輯。
寧斯與積攢多時的憤怒也如海嘯般爆發:“連奕,你他媽閉嘴!他為什麼要救人,你不知道嗎?為了誰?難道是為了我?明明已經逃出來了,直升機就停在後山上,可他執意要救。他說那兩位是你很重要的人,這是他欠下的,他欠誰?是你嗎?”
“你他媽少給我講這些大道理。你對阿微做的那些事,是人乾的嗎?囚禁他,侮辱他,用提純劑永久標記他,你有什麼資格讓他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
寧斯與的質問一句句鑿進連奕心口,他額角青筋暴跳:“是,我是要永久標記他,我是愛他,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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