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葬舟的甲板上，葉觀在血色霧靄中甦醒。
他的指尖觸碰到潮溼的船板，每一道木紋都在掌心映出破碎的星圖。九尾狐女背對著他跪坐在船首像前，染血的嫁衣下襬浸在黏稠的暗河裡，那些液體中浮沉著無數具青銅棺槨的微縮投影。
“這是往生河，監察廳用來運輸實驗失敗品的航道。”狐女的聲音混著水聲傳來，一條狐尾捲起葉觀的手按在船首像的眼眶處，“摸摸看，熟悉嗎？”
指腹傳來刺痛，船首像空洞的眼窩中滲出冰涼的液體。葉觀的神魂突然被拉入幻境——他看見納蘭迦站在同樣的位置，雙手結印將青銅殘片嵌入船首像眉心。她的嫁衣被血浸透，腳下堆滿監察者殘破的機械肢體。
“迦兒……”葉觀伸手觸碰虛影，幻境卻驟然碎裂。狐女的臉近在咫尺，呼吸間帶著腐朽的檀香：“現在知道為什麼選中你了？”
船身突然劇烈震顫，往生河掀起滔天巨浪。浪濤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青銅棺，棺蓋齊齊開啟，伸出纏滿繃帶的手臂。葉觀胸口的並蒂蓮紋灼燒起來，那些繃帶人竟與他有相同的氣息！
“編號的衍生體。”狐女冷笑，九尾如利劍刺入河面，“監察廳倒是捨得下本錢。”
葉觀抓住一具繃帶人的手腕，扯開的繃帶下露出自己的臉。不同的是，這些複製體的瞳孔中跳動著幽藍資料流，脖頸處嵌著青銅晶片。
“他們用你的基因批次製造清道夫。”狐女的聲音在廝殺中飄忽不定，“每當某個實驗場出現覺醒者，就投放千萬個複製體去湮滅同胞。”
骨劍從葉觀掌心生長而出，卻在對戰第三個複製體時突然崩碎。他踉蹌著跪倒，發現船板縫隙裡鑽出細小的青銅藤蔓，正順著傷口往心臟蔓延。
“葬舟在排斥你。”狐女甩尾擊退浪潮，指尖點在葉觀眉心，“除非你願意接受真正的弒罪烙印。”
劇痛中，葉觀看到往生河盡頭的真相——那裡矗立著與青銅葬舟完全相同的九萬艘戰船，每艘船的甲板上都站著個九尾狐女。她們有的只剩枯骨，有的正在消散，唯一共同點是胸口插著監察者的機械斷刃。
“你是……”葉觀猛然醒悟，“所有時間線的納蘭迦？”
狐女的笑聲浸滿悲愴。她掀開嫁衣左衽，心臟位置是個貫穿傷疤：“我們是她留在輪迴外的殘響，當最後一個我也湮滅時……”
轟！
船首像突然睜眼，瞳孔射出青銅光柱。光柱盡頭浮現出遮天蔽日的機械巨構體，其表面蠕動著億萬張葉觀的臉。狐女臉色劇變，九尾炸開成血色屏障：“快走！監察廳啟動了終焉協議！”
葉觀卻被某種力量定在原地。他看見機械巨構體中央緩緩睜開的巨眼，那正是曾在星海中出現的監察者本體。此刻的巨眼深處，倒映著他從未見過的畫面——
混沌祖獸的胃囊裡，紅衣少女的骨刀正刺向某個沉睡的身影。而那個人的面容，分明是年輕時的葉青帝！
“父親還活著？”葉觀神魂震盪的剎那，狐女用最後的力量將他推入往生河漩渦。
墜入黑暗前，他聽見狐女最後的呢喃：“去混沌胃囊找答案，但要小心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