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眾生劍碑
碑文的光芒消散時，葉觀的白髮已褪作青絲。他站在新生的山崖邊，腳下是嬉鬧的村落，孩童們揮著木劍追逐星塵化成的螢火蟲。納蘭迦的虛影倚在崖邊老樹下，落葉穿過她透明的指尖：“該取個新名字了。”
“就叫劍碑界吧。”葉觀屈指輕彈，崖底升起塊無字石碑，“斬我的劍，當刻於此。”
第一道挑戰在三年後的雨季來臨。
挑戰者是個跛腳的鐵匠，手中握著半截斷鋤。他瞪著碑前飲酒的葉觀，渾濁的眼珠映出星火：“俺媳婦被山賊殺了，官老爺說按律只能流放——俺要斬你這碑文上的虛話！”
葉觀拋去酒葫蘆，任由生鏽的鋤頭砍入左肩。血滴在石碑上暈開，化作數百道劍訣虛影：“律法非我所定，但這一劍可予你公道。”
鐵匠呆立當場。他殘破的軀體被劍意重塑，斷鋤重鑄成青鋒，腦海中浮現出山賊巢穴的星圖。當夜暴雨中，有青光自西而來，匪寨化作火海，焦土中唯留一柄無主之劍。
訊息傳開後的第七個滿月，石碑前已排起長隊。求醫的婦人、失孤的老者、被奪去田產的佃農……葉觀坐在碑頂，來者皆斬他一劍，每道傷口都化作解決問題的劍意。
“此非正道。”納蘭迦的虛影日漸凝實，卻不再觸碰現世之物，“你在替眾生揹負因果。”
葉觀笑著咳出血絲，指腹摩挲碑上新痕。那些劍痕交織成樹狀圖，根系已蔓延至地核深處：“這才是真正的弒罪者——不是斬盡罪惡，而是讓罪惡有處可去。”
變故在第九十九道劍痕出現那日降臨。
挑戰者是個錦衣少年，佩劍鑲嵌七顆血色寶石。他的劍鋒刺入葉觀心口時，碑文突然迸發黑光：“我要斬盡天下修士，獨留凡人王朝！”
劍意失控了。
狂暴的劍氣掀翻整座山崖，石碑裂痕中湧出猩紅霧氣。少年狂笑著懸空而起，七顆寶石映出七大仙門的覆滅景象。葉觀踉蹌著按住碑身，發現此人的因果線竟與初代監察廳長同源。
“蒼白奇點的迴響……”納蘭迦揮袖佈下結界，卻遭反噬吐血，“他在利用眾生惡念復活舊日陰影！”
葉觀折下崖邊桃枝，枝頭還沾著晨露：“你可知何為真正的斬盡？”
桃枝點向少年眉心時，劍碑界所有生靈心頭微顫。修士們驚恐地發現修為盡失，凡人手中的鋤頭卻泛起劍芒。少年周身寶石接連炸裂，七大門派舊址升起通天劍柱，柱身刻滿農人耕作、匠人打鐵的圖影。
“你斬的不是修士。”葉觀將桃枝插進石碑裂縫，“是人心中的特權。”
猩紅霧氣突然倒灌，少年尖叫著化作青煙。石碑裂縫中生出晶藍藤蔓，纏繞著結成九重劍臺。納蘭迦的虛影踏上第一重劍臺時，血肉竟開始重生：“這是……”
“因果之樹。”葉觀拭去唇邊血跡，“每片葉子都是眾生斬出的可能性。”
劍碑界的明月突然開裂，露出其後森冷的青銅巨眸。葉觀卻撫掌大笑，震落漫天星斗：“終於來了？等你好久。”
巨眸中傳出機械與血肉混合的轟鳴，那是蒼白奇點最後的殘響：“檢測到自由變數……執行格式化……”
石碑前的百姓們同時抬頭，手中農具自發嗡鳴。老鐵匠的鋤頭率先騰空，百萬道劍光如星河倒卷。在這片由凡人執劍的天幕下，葉觀折下因果樹最嫩的枝條，輕輕點向青銅巨眸：
“此劍名眾生，請君試鋒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