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影離去後的歸真之境,靜得能聽見規則交織的細微聲響。納蘭凝虛幻的身影懸浮於海眼之上,雙手捧著那枚“源初裁定碎片”,久久無法言語。
碎片溫潤,內部那一絲純淨的規則源光緩緩流轉,彷彿蘊含著天地初開時最本真的裁定之力。這是燼影最後的饋贈——嘴上說著“兩清”,卻將這能剋制反噬的至寶留給了葉觀。納蘭凝看著碎片,又看向海眼深處那團微弱的意志,心中五味雜陳。
燼影的話還在她腦海中迴盪:“他選擇了讓這個‘可能性’成真,哪怕代價是自己永世沉淪,哪怕這個‘可能性’最終化作的,是另一個女子的模樣。”
另一個女子的模樣……
納蘭凝低頭看向自己近乎透明的雙手。這雙手,曾煉過丹,曾撫過琴,曾在他化道前輕輕握過他的衣角。這具身軀,曾在南海藥仙谷中度過無數個日夜,曾與他並肩走過生死。可原來,這一切的起點,竟是他萬古之前一個關於“未來”的模糊願望。
她是誰?是那個“可能性”的具現,還是她自己?
這個問題太重,重到連融入規則之力的她都難以承載。但她知道,此刻不是追尋答案的時候。眼下最重要的,是這枚碎片——是如何讓它融入葉觀幾近熄滅的意志,為他爭取更多時間。
納蘭凝深吸一口氣——儘管她已無實體,這動作只是意識的波動——捧著碎片緩緩沉入海眼。
海眼深處,是葉觀道源的核心。這裡沒有琉璃海的光芒,沒有星軌的璀璨,只有一片混沌般的灰白。灰白中央,一團微弱的光團靜靜懸浮,無數情絲從四面八方延伸而來,緊緊纏繞著它。這便是葉觀最後的意志,被反噬之力日夜侵蝕,卻始終不曾徹底消散。
納蘭凝靠近,那些情絲彷彿感知到她的到來,紛紛讓開一條通道,讓她直接來到光團面前。
近距離看,那光團比她想象中更微弱。表面遍佈細密裂痕,裂痕中隱約可見灰黑色的反噬氣息在蠕動、侵蝕。每一次光芒的閃爍,都伴隨著一絲本源的消散。這就是他萬古以來承受的——每時每刻,都在燃燒自己,只為拖延紀元終結的腳步。
而他燃燒自己換來的,是她能存在於這個新紀元。
納蘭凝沒有再流淚——她的淚水早已化作守護此界的力量。她只是靜靜凝視著這團微弱的光,凝視著那個以一己之力揹負了整個紀元腐朽的靈魂,然後,將手中的碎片,輕輕貼向光團表面。
“融進去。”她輕聲說,聲音溫柔而堅定,“燼影說它能幫你多撐些時日。我不知道這‘多撐’是多久,但哪怕多一刻,也是好的。”
碎片觸及光團的剎那——
“嗡!”
光團猛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與碎片內部的純淨源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強大的吸力,將碎片整個吞噬進去!
緊接著,納蘭凝感知到了劇烈的“掙扎”。
不是光團在掙扎,而是光團內部,那沉寂已久的葉觀意志,在與碎片的力量進行著某種本能的對抗。彷彿他不願接受這份饋贈,不願再欠燼影什麼。
“葉觀!”納蘭凝急聲呼喚,情絲瘋狂延伸,纏繞上光團,“別拒絕!這是她給你的,是能讓你繼續撐下去的力量!你若消散,此界怎麼辦?那些道源雛形怎麼辦?還有我……我怎麼辦?”
最後一句,帶著從未有過的脆弱與哀求。
光團的掙扎,猛地一頓。
那纏繞著光團的無數情絲,在這一刻同時亮起溫暖的光——那是納蘭凝至情本源所化的聯絡,是她與葉觀之間最深的羈絆。光芒沿著情絲蔓延,匯入光團,與那正在對抗碎片力量的意志輕輕相融。
掙扎,漸漸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卻真實無比的“接納”。光團微微敞開一個縫隙,任由那枚碎片的力量滲入核心。
“轟——!”
無聲的震盪中,納蘭凝感知到一股全新的力量自光團內部爆發!那是燼影“裁定本源”獨有的規則之力——冰冷、肅殺、不容置疑,卻對反噬有著天然的剋制!灰黑色的反噬氣息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遇到天敵,發出無聲的嘶鳴,瘋狂退縮!
光團表面的裂痕,停止了繼續蔓延。甚至有幾道較淺的裂痕,在碎片力量的滋養下,開始緩慢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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