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如鏡的突破為歸真之境帶來了長達數日的丹香瀰漫。那香氣並非隨風飄散,而是如同有靈性般,緩緩滲透進琉璃海的每一寸水域、星軌的每一道軌跡、乃至道源雛形們尚未完全成型的根基之中。所有雛形都在這場丹香的洗禮中受益匪淺,符文雛形的光芒變得更加凝實,陣紋雛形鋪展的紋路更加精密,就連已經突破的劍心初明,劍身上的雷紋都隱約多了一圈丹香浸潤後形成的溫潤光澤。
納蘭凝沉浸在難得的寧靜與滿足中。葉觀的分身日益凝實,已能在海眼之外停留更長時間。他們常常並肩坐在琉璃海岸邊——如果這片沒有陸地的海也能有“岸”——看著雛形們在海面上嬉戲、修煉、成長。有時葉觀會指點劍心初明劍道上的疑惑,有時納蘭凝會引導丹心如鏡探索更深層的丹道奧義。其他雛形則圍在一旁,或觀摩,或自行修煉,偶爾發出各種稚嫩的鳴響,如同課堂上竊竊私語的孩子。
一切都在向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這一日——葉觀忽然從靜坐中睜開眼,目光穿透琉璃海,望向歸真之境邊緣的虛無深處。
他的表情,是納蘭凝從未見過的凝重。
“怎麼了?”納蘭凝的意識瞬間纏繞上來,掌心天地本源化作溫潤的光暈,輕輕覆上他的手背。
葉觀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虛無深處,彷彿在凝視著什麼遙遠而可怖的存在。良久,他開口,聲音低沉:
“它們……加速了。”
納蘭凝心一沉:“灰黑觸鬚?”
葉觀點頭。他抬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面由源初氣息凝聚的“水鏡”浮現於兩人面前。鏡中,映出歸真之境外虛無深處的景象——
那些原本停滯不前的灰黑觸鬚,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延伸。它們的末端分裂出更多的分支,如同根系般向四面八方蔓延,而主幹的指向,依舊是歸真之境。觸鬚表面,那些腐朽的規則碎片閃爍著不祥的灰光,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細微的“吞噬”——虛無中殘存的、稀薄的源初氣息被它們吸收,轉化為自身前進的動力。
“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葉觀的聲音平靜,卻藏著一絲壓抑的怒意,“按照這個速度,不需要十年……也許五年,也許三年,它們就會觸及歸真之境的規則邊際。”
納蘭凝盯著水鏡中那些蠕動的觸鬚,心中湧起一股寒意。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這些腐朽的、早該消亡的東西,憑什麼如此肆無忌憚地逼近?憑什麼威脅她守護的一切?
“燼念知道嗎?”她問。
葉觀搖頭:“她未必能即時感知。燼唸的終結之力雖然能剋制反噬,但她並非這片天地的守護者,無法像我們一樣時刻感知虛無深處的變化。”他頓了頓,目光微沉,“不過,她應該也能察覺到一些端倪。畢竟,她的本體——燼影,恐怕早已知道了。”
燼影。那個清冷孤絕、嘴上說著“兩清”卻依舊出手相助的女子。她知道潮汐加速了嗎?她會再次出手嗎?還是會冷眼旁觀,等待葉觀和納蘭凝自己去面對?
納蘭凝沒有問出口。她知道,答案只能由時間來揭曉。
“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她問,聲音平靜而堅定。
葉觀閉目推算片刻,睜開眼:“以目前的加速速度……最多四年。四年後,第一批觸鬚將觸及規則邊際。屆時,如果我們的防禦不夠堅固,它們會像當初的灰黑霧靄一樣,滲透進來,汙染秩序經緯,侵蝕道源雛形。”
四年。比預想的十年少了整整六年。
納蘭凝沉默片刻,然後站起身來——儘管她只是虛幻的身影,這個動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那就讓這四年,變成歸真之境最關鍵的四年。”她的聲音清越而堅定,“我會加速秩序經緯的編織,讓框架在兩年內完成。雛形們的修煉也要加強,它們雖然還小,但每多一份力量,潮汐來臨時便多一份保障。”
她轉頭看向葉觀:“你呢?分身能承受更多的負擔嗎?”
葉觀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愧疚,更多的卻是驕傲。
“分身可以。”他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不要過度消耗自己。”葉觀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心天地本源化作的光暈將兩人相連,“我知道你想保護一切,想加速一切,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這片天地最重要的基石。你若消耗過度,秩序經緯會不穩,雛形們會恐慌,而我……也會分心。”
納蘭凝看著他,看著那雙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與心疼,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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