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不了這麼多了，先說了再說。
大家都在看著他。
王晨深呼吸一口氣，繼續說。
王晨合上筆記本，先向孫部長微微鞠了一躬，又向臺下的各省市公安廳局長們點頭致意，方才開口。
“孫部長，各位廳局長，偉傑主任。部長這堂課講的是合理執法和合法執法，道理講得很透。我剛在很感動，沒想到部長會點我的名，讓我發言，但既然部長點了我的名，我肯定不推辭，就從地方不同的角度，講幾個我親眼見過的真事，來說說公安執法合理性與合法性的重要意義。”
孫部長拿起筆，準備做記錄。
其他人一看，也紛紛拿起筆，準備做相關的記錄了。
“第一個例子，前州之前上市公司財務案。前州那個案子案發之前，據說，當地公安接到過不止一次關於那家上市公司財務異常的線索。但每次去查，聽說都有不法領導打招呼，當然，這個不法領導已經被依法處理了，說‘這是市裡重點扶持企業，不要影響營商環境’。”
“結果呢？公安去了，相關的調查工作也合法合規地查了，但查到一半，電話響了，有人拿著條子來了，這讓個別人回去寫個‘查無實據’就交差了。這是合法的嗎？手續是齊全的。”
“合理嗎？明知道有問題，被一個電話打發了。這個案子最後爆雷，央媒曝光，國有資產流失多少個億。如果當初有關部門把那一查捅到底，會不會少損失一點？所以我特別贊同孫部長剛才說的——合法是底線。但我也加一句——如果執法者不敢硬到底，合法就只是一張紙。”
王晨很敢說，這話一說，現場頓時有點響動。
不少人不知道王晨的履歷，只知道他是江南省委辦公廳主任。
所以，一個省委辦公廳主任，在這種會上講話發言，的確有點讓人難以理解。
“第二個例子，安州。前幾年安州搞全市治安整治，肖江輝同志提了個‘貼近群眾’的制度，派出所長定期到社群開會，有的時候，老百姓竟然當面罵娘。有個老太太當場指著個別所長、民輔警鼻子說——你們對安州的治安工作管不好，亂七八糟的倒是管得起勁。這話難聽不難聽？”
“難聽。但細想呢？為什麼群眾會罵？後來安州怎麼解決的？派出所加強了自身工作，同時在市裡的堅強領導下，進一步深入推動治安工作的治理…如果按有的同志所說，那罵人了，該怎麼辦？該收拾吧！該抓人吧？可光靠抓人就有用嗎？沒用的，把工作做好，批評聲自然就小了？這叫什麼？這叫既守住合法底線，又把合理性做到位。後來安州的治安滿意度從全省倒數衝到了第一方陣，靠的不是處罰群眾，是老百姓心氣順了。”
“第三個例子，就發生在這段時間眼皮子底下。去年章昌市有個重點專案開工，老百姓因為徵地補償沒談攏，堵了工地大門。派出所去了，按條款完全可以強制帶離。但那天帶隊的所長沒動手，他在工地門口蹲了兩個小時，蹲在地上跟農民一筆一筆算各種補償賬。”
“最後，說到底老百姓撤了，專案也沒耽誤。後來，有有關部門的記者就去問那個所長，你當時不怕出事？他說了句話我到現在都記得——‘把人架走最快，但明天他還來。把心結解開，才是一了百了，解決問題要從問題出發，而不是從人出發’。從這個角度來講，這就是孫部長剛才講的‘溫度’。溫度不是討好誰，是把執法的出發點從‘怎麼好交差’變成‘怎麼好解決問題’。”
現場掌聲熱烈。
馮偉傑在一旁帶頭鼓掌。
有人帶頭鼓掌，現場鼓掌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孫部長講的合法執法和合理執法，理論上的槓槓很清楚，我們也都理解。但落到基層，落到每一次出警、每一次盤查、每一次開罰單，考驗的是執法者的良心和擔當。”
“我作為省裡的幹部，說句不太貼切的話——法條再密，在個別不法幹部眼中，抵不住一個電話；規矩再多，在個別不法幹部的眼中，扛不住一個怕字。所以，既要制度約束，也要給基層撐腰。讓幹警敢執法、會執法，更重要的是讓老百姓感受到，執法不是為了執法，是為了公平。”
孫部長放下筆，然後帶頭鼓起了掌。
“王晨同志雖然是省委辦公廳主任，但是他之前保障過江南省的政法副省長，也保障過省委政法委書記，他對政法系統的一些看法，還是很有代表性的。”
孫部長緊接著對王晨這些話進行了一次深刻的解析。
王晨一直盯著孫部長，時不時點點頭。
因為他也知道，孫部長這一次讓他露臉，也是為了他好。
“我最近在網上看到一則訊息，某地，某些幹部因為瀆職，導致群眾利益受到了傷害，因此，有關部門對這些幹部進行約談、誡勉談話，群眾的利益受了這麼大的傷害，結果造成這些問題的始作俑者，竟然只是約談和誡勉談話，結果，底下有一則評論是這麼說的——‘這種處理都是有根據的，人家都被誡勉談話了，還要怎麼樣’，當然，這可能是反串黑，但是，我也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這說明有特別單位都已經脫離群眾太久了，這種問題如果得不到解決？那社會公信力就會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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