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他的喉管被融化過,餘下的部分成為瘤子,堵塞正常發聲的渠道。出口的空氣要比真正的聲音更多。他的語速是很慢的,音調擴散間帶著些許吃力,偶爾,偶爾的偶爾,會擠出一兩聲,像是生鏽的門軸轉動時發出的,刺耳嘲哳的鳴音。
伊恩·詹金無聲一笑。
他慢條斯理道:“雖然是無訊號的荒島,但比起活吃人命的黑巢來,簡直是天堂。萊諾爾,你在島上能夠擁有絕對的自由和安全,不是嗎?”
“不會有人不要臉到想讓我說‘謝謝’的程度吧?”萊諾爾碰了碰簡融的手,道:“好費口舌,我要喝水。”
“嗯。”
簡融體內的血液還在因無邊的憤怒而激盪,他勉強回應萊諾爾一聲,看著嚮導掌心下溢位的紫色精神力,趕在疏導之前將萊諾爾的手擱回被單上,轉身移動灌了鉛一樣的雙腿,目不斜視地走出病房。
儘管床頭櫃上就放著幾瓶未開封的原味功能水,但羅茲也沒吭聲提醒。
“可以昂,但是實驗體和覺醒體,我要全部帶走。”
“哈!”
伊恩·詹金就像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瞬時噴笑出聲。
萊諾爾卻也勾了勾嘴角,反問:“如果我不配合放棄嚮導性別,不自願去到西西提斯……伊恩詹金,難道你以為,這現行世界有任何人能夠勉強我,能夠對我強制執行嗎?”
萊諾爾看著慢慢瞇起眼瞳的行政首長,他的神色間彷彿還是那不容置喙的黑暗嚮導的形貌,倨傲地挑了挑眉:“是誰給你這繆特的自信,帶著兩個肉鳥菜雞,就敢在這個距離內,向特種人施壓?小金金,一旦我召喚我的哨兵回來,一旦我下達命令,你猜,你們三個,誰的頭會被塞進燈蓋,誰的屁股會永遠對著通風口,誰又會被挖出五官內臟,掛在窗戶下盪鞦韆?”
至少,曾經,萊諾爾說話的聲音,也是頂好聽的。
但現在,在這微微顫動,微微沙啞的聲音,從那被繃帶掩蓋半邊的、蒼白無血色的唇中吐出來的同時。
病房之內,升起了綠色的“霧”。
它極為迅速地蔓延開來,眨眼間蓋過伊恩·詹金和警衛員的小腿、大腿、腰部,懸浮在胸口,似乎連陽光都因此被遮蓋。
——不,不是“似乎”。
陽光就是被什麼東西,遮蓋住了。
一名警衛僵硬地轉過脖子,全身顫抖,以至於牙關磕磕噠噠地撞出聲響。
他睚眥欲裂的眼睛看到,病房的窗外,趴伏著不計其數的,綠色的蝶。
簌簌抖動的磷翅,擋住了所有能夠照射進來的光。
伊恩·詹金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好吧,”他在背後攥著槍,慢吞吞道,“那些實驗體,你可以帶走。”
“我剛剛說得難道不是‘全部實驗體與覺醒體’?Officier,別讓我以為,你聽不懂人話昂……”
綠瑩瑩的暗色中,黑暗嚮導抬起眼簾,淺金色的睫毛之下,浮起鬼魅一般的紫羅蘭色。
一隻紫蝶從他頸後攀出,三對步行足抱住萊諾爾的頭顱。
伊恩·詹金倒猶站得直挺,說不上是狂傲還是緊繃,但是嗓音顯得乾乾巴巴,對萊諾爾道:“已經進入覺醒期,和被觀測有可能覺醒的特殊人種,就該交由雙塔統一照管,萊諾爾,這還是你們特種人定下的規矩。”
“我有很遵守特種人的規矩?”萊諾爾歪頭一笑,“要麼都給我,要麼,你死在這裡,二選一昂,怎麼樣?我是不是非常善良,非常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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