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匪夷所思的爛衣服
凌晨一點三十分，一架已退役的ND900型殲擊機在黑夜掩映下，自頓畢邊界的軍事基地內轟然掠出。
鋼鐵巨鳥愈去愈遠的羽翼卷出獵獵急風，拂過山丘密林，吹起機械師與崖柏深色的外袍。
雖然沒有戴面罩，但機械師的臉上仍舊看不出任何情緒，崖柏倒是眉心都皺成“川”字，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他目送ND900遽然遠去，壓低了聲音：“這次襲擊成功，主人就會徹底暴露了。聯盟必定問責，面對那麼大的壓力，頓畢的代表不會幫忙隱瞞，一定會把主人拱出去，說不定還會咬死軍方與政府方被主人煽動決裂，所有軍事打擊行為都是受到蠱惑……咱們與繆特之間的人種衝突說不好會空前激烈……”
“嗯。”機械師抬起手，安慰似得揉了揉崖柏的頭，“我們的小王子，確實是能全方位地抬高特殊人種的地位啊。”
崖柏有些不解機械師這句話的含義，正要開口再問，遠方卻閃過接二連三的橙紅色團光。
轟隆作響的爆炸聲稍晚一步傳來，撕裂了穹頂下方靜謐的沙漠。
一夜之間六個裡先梵駐軍的軍事基地遭到多途徑飽和式打擊的新聞在八點鐘才遞到圓桌聯盟眾位代表的案頭，而由萊諾爾駕駛的越野車，不到六點便開到了一片沙地綠洲的外圍。
簡融坐在後排，人被捆著，視力無限放大，迅速穿過層層樹葉的掩映，看到綠洲最深處那毫不起眼的、像是已經因長久無人居住而破敗了的小木屋。
越野車緩緩停下，簡融的眼球貼在窗前、不斷轉動，沒過多久便輕聲對萊諾爾回報：“只有五個人，二級戰事裝配。其中兩人正在巡邏，東六二、一百二十米，南四四、三百六十米以上。”
簡融說話的功夫，萊諾爾已經將手環啟用、叼在嘴裡，他拉扯出一大塊車載螢幕，上面閃爍著許多不同顏色的、或靜或動的光點。
羅茲的聲音從萊諾爾的手環中傳出來，彙報自己的位置與預計的潛入時間，萊諾爾漫不經心地哼了一聲算作回應。
簡融眨了下眼，將視覺調回正常，他轉頭看向前座的萊諾爾，看到半截裸露的肩膀和弧度姣好的側臉。
萊諾爾還咬著手環，說話語嫣不清，倒是笑吟吟的：“想說什麼就說昂~”
“這是唯一一座隸屬於頓畢皇家的陸基發射井，一旦這裡的導彈落在裡先梵駐軍的軍事基地，頓畢君主幹涉軍政的嫌疑就洗不清了。”
“So~？”
“……裡先梵會動用多重打擊手段‘回應’襲擊，”簡融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會死很多人。”
萊諾爾笑起來，“嗤”一聲將嘴裡的手環吐到一邊：“那又如何？這是戰爭哎，你不會只執行過處理變異生物的任務吧？”
“……”
簡融已經服役三年，當然接到過戰爭任務，甚至還不少。戰後的維和執勤也參與過——他和隊友們拉著紅底白字的、寫著“愛好和平、反對戰爭”的條幅，喊著口號，走過一條又一條盡成斷壁殘垣的破爛不堪的街道。
簡融曾無數次地與倒塌房屋下探頭探腦的人對視，有大人，也有孩子，每個人的臉都又黑又髒，只有眼睛還是乾淨的，縮在暗處瑟瑟發抖地看著全副武裝的軍人。
十分諷刺。最起碼拿著乾乾淨淨的條幅的時候，簡融的內心告訴他，這一切可悲又諷刺。
萊諾爾在前座哼著歌擺弄電子螢幕，不少蝴蝶從車窗縫隙擠出去亂飛。簡融迫使自己儘量平靜地注視萊諾爾、注視這頭視人命為無物的怪物。
無奈他根本做不到平靜，想要阻止萊諾爾的惡劣行徑的心緒如同澎湃的巨浪，一層接著一層打在兩人之間的暫時連結上。簡融非常肯定萊諾爾已經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因為萊諾爾將手指在螢幕上敲了敲，調出了頓畢軍方共享過來的電子簡報。
簡報上是寥寥幾行小字，不多，每一行都是軍事基地名稱加已清點出死亡人數的組合，末尾的阿拉伯數字接連跳動，正在即時重新整理。
萊諾爾向簡融展示這份簡報，巴掌大的紫蝶落在萊諾爾的頭上，他對簡融道：“你~看，每分每秒都有這麼多人正在去死~小叮噹，別太當回事，這算什麼？在地球上、在這世界上，每天都有上百條人命毫無價值地消耗，上百萬件事不值一提~”
簡融抿緊了唇，他咬咬牙，沈聲道：“你馬上就要成為眾矢之的、成為十惡不赦的通緝犯，這也是不值一提的事？”
“昂，我還以為我已經是眾矢之的、是十惡不赦的通緝犯了呢~~”萊諾爾咯咯地笑起來，他從駕駛位轉過身，猛地放下前座，“嘎”一下趴到簡融面前，“我說這位帥哥，你是專門搞口誅筆伐的記者嗎？還是圓桌聯盟的審訊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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