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群擰成一股旋渦追在萊諾爾身後,他聽見機械師低低地開了口,說得是:“遵命,少主。”
但萊諾爾的腳步沒有停頓,也沒有回頭。
簡融自己的宿舍裡是看不到外面的,但機械師分配給萊諾爾的住處視野極好,站在那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前擴大視覺,僅需一分鐘就能找到躺在灌木從裡、叼著菸捲淋雨的嚮導。
萊諾爾的煙是被雨水澆滅的,他沒再點起來,大約也是點不起來了。雨勢很大,那些灌木的樹枝樹葉根本擋不住什麼,而且下方還形成了凹陷的水窪。簡融能看到萊諾爾多半個人泡在水裡,身邊丟著一大團抹布一樣的東西,初步推測是他的衣服——因為此時此刻,這名嚮導身上除了幾片根本沒蓋在重點部位的樹葉之外,一無所有。
萊諾爾還沒把自己作死,簡融能看到他的胸膛在微微起伏,但如果再拖延半個小時,降雨降溫帶來的失溫症很難讓萊諾爾繼續維持活著的狀態。
簡融猜測萊諾爾是想一個人靜一靜的,這個時候去打擾絕不討好,輕則被瞪個幾眼,重則面臨精神攻擊,可是倘若不去,他又懷疑萊諾爾是在試圖自殺。
——他的嚮導從來都不想活。
腦海裡一旦浮現出這個念頭,胸臆間就像是被塞了一團死氣沈沈的陰雲、壓在心臟上方不肯落下雨來。下一瞬,房間的門“哐”一聲彈開,適才還站在窗前的哨兵於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一隻跳蛛爬上手背時,萊諾爾那已經凍僵的肢體沒有任何知覺,直到窸窸窣窣的觸感幾乎籠罩全身,萊諾爾才勉強睜開眼,見到自己身上蓋滿了密密麻麻的跳蛛。
小跳蛛們的頭頂個個都頂著幾點雨珠,張牙舞爪似乎在抱怨,說不好是抱怨萊諾爾、還是在抱怨它們無良的主人。
萊諾爾有些無力地笑了笑,他重新閉上眼睛,輕輕喚了一聲:“簡融。”
一道人影瞬間出現萊諾爾的身邊,同時鋁合金的摺疊薄片被抖開,攏著雨水和一大群跳蛛,蓋在了萊諾爾的身上。
“回去嗎。”
萊諾爾沒答話,簡融蹲下身,試探著用手指碰了碰他的嚮導的鼻尖。
冰涼。
簡融二話不說,當即抄手勾過萊諾爾的後背和膝彎就要將人抱起來,萊諾爾這會兒倒是睜開了眼,他抬起手按住了簡融的手臂,而後又拍了拍。
簡融有些遲疑地放開手,低道:“你快凍死了。”
萊諾爾將嘴裡的菸蒂吐出去,一把扯掉蓋在身上的鋁合金保溫布,毫無預兆地放聲笑了出來。
他搖晃著雙腿,附近的灌木將他的腿劃出一條又一條紅色白色的痕跡;他拍了拍自己的身側作為示意,水花濺了起來,洇溼簡融的衣服。
簡融垂眸看著萊諾爾,直到萊諾爾的眼睛也向簡融看過來。不斷漏下的雨滴激得萊諾爾的眼皮與睫毛微微顫抖,他的嘴唇沒有一點血色,水珠不斷地在他的臉上、身上凝結成型,繼而滑落下去,剝奪這具身軀僅存的體溫。
簡融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妥協,他翻身坐下,任由自己倒在了萊諾爾身邊。
“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萊諾爾犯了精神病一樣大笑,被雨水嗆得直咳嗽,他來回晃著腳,雙手不斷拍打著身邊的水窪,濺出的水珠煩得跳蛛們四處亂爬躲避,直至撤回簡融的精神領域。
長期連結內毫無波瀾。簡融在萊諾爾的笑聲和雨點攻擊中緩緩閉上了眼睛。
“噠……噠啦……噠啦嘀嗒噠啦……”
萊諾爾開始輕輕唱起簡融熟悉的舞曲,他不再拍打水坑,而是慢慢地將僵硬的手臂向上伸展,他翻轉手腕,白得透明的指尖上有水珠接連滾落。萊諾爾慢慢地、慢慢地坐起身,就像自己的手臂是白天鵝牽引身體的、優雅細長的脖頸,他慢慢地、慢慢地站起來。
萊諾爾閉著眼睛,哼著重複的調子,開始在水裡、在泥漿裡旋轉。
簡融睜開眼,他看到萊諾爾笑著向自己彎下腰、笑著向他伸出手來。
:說話有者作
~嗎舞跳起一我和要兒貝寶嘍哈:萊
)腳右踩腳左(簡
……: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