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哨兵的精神體並未失去行動能力,卻缺乏判斷的準則,它們會虎視眈眈、會發動攻擊,萊諾爾不得不在疏導的同時豎起精神壁壘,加倍的提心吊膽帶來加倍的緊張與專注、加倍的刺激與痛苦。
“好痛、好痛、好痛——”
“殺、殺光看到的一切!”
“我要死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用最殘忍、最血腥的方法!”
“讓我去死!給我個痛快!給我個痛快!!”
“要砸爛、要撕咬、要剁碎!!”
“……”
這樣的手、這樣的話、這樣的感受,一個疊著十個、十個疊著百個。萊諾爾甚至沒有休息、沒有閤眼的時間。且因為接觸哨兵任意一塊皮膚都可以建立暫時連結,許多時候,醫療人員在緊急進行包紮,萊諾爾要按著對方因劇烈掙扎而不斷擴大的傷口,於咆哮中吞吃對方的情緒。
嚮導可以完美消化哨兵的一切負面情緒,使他們變得安定、變得舒適。
這是常識。
嚮導本身不該出現任何無法處理、無法排解的情感波動,能力越強的嚮導,精神越堅不可摧。
這也是常識。
因此,沒有人來問一問萊諾爾。
只有讚揚,沒有詢問。
在一個雙腿爛碎的哨兵被推到後方來的時候,在醫療人員要萊諾爾牢牢地捧住那一坨不斷滲出黑色血漿來的殘肢的時候,在萊諾爾的眼眶被哨兵飛濺的碎肉糊滿的時候。
沒有人問。
在萊諾爾聽到:“腦袋要變成糨糊、腸子要變成肉泥……肚子上的肉最肥沃、眼珠最彈牙有嚼勁……”、“我不行了……我要放棄……活著太痛苦了……讓我去死、讓我去死……”的時候。
在他全身顫抖、幾乎無法站立,來自哨兵的最為陰暗、暴力、嗜虐的話語,最為輕生、自棄、自毀的念頭,瘋了一般飛快地佔領萊諾爾的腦子、席捲萊諾爾的身體,在這種時候。
沒有人問。
約九個月後,一位哨兵從前線撤下。
他很年輕,十九歲,這是他的第一場戰役,輕傷,只是被繆特炸斷了一條手臂。
他覺得很痛,忍得臉色發白,但因為看似還清醒、還能控制自己的行為,醫護人員沒有為他捆上拘束帶,便直接帶著萊諾爾上前救治。
他只是在萊諾爾的腦海中不斷地喊著痛;他只是在塔中學到過,和嚮導建立長期連結、獲得一定量的嚮導素,可以緩解疼痛、再造血肉。
他只是因為精神恍惚,才用那隻健康的手掐住了萊諾爾的咽喉。
並張口咬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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