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現在,帶我去找簡融
片刻靜默之後,萊諾爾丟掉手裡已經被雨澆滅的煙。
“我還以為你冒險來到試驗所,是抱著殺死我的決心的昂,”萊諾爾撥出一口氣,擺了擺手,“結果就為了說這幾句無聊的話?”
機械師沒有立刻回答,隔著面具,她彷彿看了萊諾爾一陣,才緩緩喚了一聲:“少主。”
萊諾爾登時忍俊不禁:“明白了明白了明~白~了~雖然你現在恨我恨得牙根癢癢,但還是想要我給你偷情報~”
“羅茲會配合、掩護你。他實力不俗,你大可以放心。”
機械師說著,身形動了動,萊諾爾以為她要走,但機械師卻又站定在原地,片晌之後,輕聲道:“萊諾爾,就算真的為你而死,我也不會後悔,無論是當年……甚至是今天。
“——我同樣會為老大而死、為裘藍而死,這是我們的選擇。”
機械師頓了頓,愈發放輕了聲音:“可能當時死了才是最好的,不會像現在這樣,有點……寒心。”
“哈~”
萊諾爾譏笑一聲,機械師卻忽地向前幾步,一把將他抱進了懷裡。
機械師的雙臂用了很大、很大的力氣,就像是為了確認萊諾爾是活著的實體、像她飽含了太多失望與震驚。她不敢相信自己從小帶大的“小王子”、那麼多人以命相搏救下的“戰友”,在極度漂亮的麵皮之下,竟然是如此浸潤毒汁的陰冷形貌。
萊諾爾胸腹處的傷口因機械師的壓迫而穿刺神經、發出陣陣劇痛。他覺得有些好笑,甚至懷疑如果不是失去了淚腺和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此時此刻的機械師,說不定會抱著自己大聲哭泣、淚如雨下。
然而,就算失去再多,機械師還是能算作半個嚮導。
同為嚮導的人情緒出現大幅度波動,對萊諾爾的精神領域帶來不小的衝擊,他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來自機械師的悲愴與痛苦,不可避免地想抬起手來、遵從記憶美化出的軟弱幻覺、與昔日好友緊緊相擁。
萊諾爾死死一口咬在舌尖,攥緊拳頭,任憑鐵鏽味蜿蜒入喉、任憑掌心傳來銳痛、任憑機械師的身軀緊貼著自己隱隱顫抖,絲毫不為所動。
試驗所的方向陡然響起警報,代表萊諾爾的“出逃”已被察覺,機械師乾脆利落地將他放開、後退了一步,卻終是抬起了手,將萊諾爾的一縷金髮撩至耳後。
她的動作帶著無限的愛憐,同樣也帶著無限不可言說的苦楚,萊諾爾板著面孔,目送機械師轉過身、靈活地閃到垃圾山的後方。
高處的警報愈演愈烈,四周是雨點砸在垃圾袋上劈里啪啦的聲響,萊諾爾仰起頭來,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總算可以讓笑容重新掛上嘴角。
“故意的昂~”
他搖搖晃晃地向處理站外走去,忽然很想、很想要脫光衣服,唱一首歌。
鑑於萊諾爾“逃跑”之後又“自投羅網”的“良好表現”,他並沒有受到任何處罰,只是AL129被短暫地從萊諾爾身邊調走十餘小時,再回來時臉色又黑又白,陰沈沈地一言不發。
送AL129回來的哨兵是日理萬機的堂堂塔首席薛明知,他“哐”地一聲坐到萊諾爾病床邊的旋轉椅上,像是要震懾什麼似得瞪著眼睛,萊諾爾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道:“小心把墊子坐碎了,被下面的管子插成鋼列昂~我可是不會幫你拔出來的~”
薛明知怒翻白眼,咬牙切齒了好一陣,隱忍地開口:“後天圓桌聯盟會派代言人過來,到時有個會議,你必須參加。”
“出席,還是參加昂?”
薛明知皺起眉頭、一臉蠢相,看起來根本無從判斷這兩個簡單詞語的不同,萊諾爾嗤笑一聲,擺了擺手:“算了~朕知道了,你跪安吧。”
薛明知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順帶也壓下了所有打算譏諷萊諾爾的話語,堪稱忍氣吞聲地站起身來,大步流星地走了。
首席哨兵走得地動山搖,該說的話卻沒說完,AL129眼睜睜看著薛明知離開,轉頭看了萊諾爾一會兒,輕聲道:“明天起你就可以離開休息室了,關於住處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