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融一步跨騎到萊諾爾身上,作訓服的褲釦“吱——”一聲慘叫,皮帶像一條失去平衡的蛇一樣飛了出去,萊諾爾只覺上身一涼,衣服已然被簡融掀了起來。
紫色的精神力觸角乍然迸出,卻齊齊停留在簡融的身側,沒有發動攻擊。
因為簡融的動作停下了。
——因為他看到,萊諾爾的胸腹處,那一片匍匐在雪白肌膚上的、觸目驚心的紫與黑。
按在嚮導肩頭的手在這一剎那鬆開,轉而輕輕地、輕輕地滑向那片淤痕,簡融不敢用手指去碰,他甚至放輕了呼吸。
不止腹部,萊諾爾的身上多處都有沒消散的傷,簡融稍稍撐起身體,好像是怕將萊諾爾壓碎、壓痛了一般。哨兵的眼球在眼眶內滾著,他的視線有些毛茸茸的,像是跳蛛窸窸窣窣地在萊諾爾的身上爬,十分異樣彆扭。直到簡融的目光重新轉移到臉部,萊諾爾才覺得自在了一些。
“還好臉沒事……”
萊諾爾被逗笑,簡融又將視線落回那一大片青斑處,喃喃:“還是很痛。”
他沒有抬頭、沒有抬起眼簾,只是自語一般問萊諾爾:“是什麼感覺……是一直痛嗎?”
萊諾爾皺起了眉。
他又感到很不自在、又被簡融看得很不自在。
這種不自在不同於甦醒時被AL129梭巡裸體——後者可以輕易被定性為噁心、厭惡,可是前者?前者沒有帶來任何情感的偏試,只是讓萊諾爾的心臟主血管又一次被塞滿了棉花、一直塞入心房與心室,使得心臟的迸動變得艱難又沈重,猙獰又笨拙,原本支撐生命的器官變成了一坨沈重的鉛塊,壓在胸膛上、壓在肺臟上,令萊諾爾感到呼吸困難。
大概是因為他躺在簡融身下、上衣四敞大開,讓他覺得被冒犯、覺得不公平吧。
萊諾爾眨了下眼,幾隻透明的蝴蝶飛了出來,與萊諾爾伸出的手一起,向著簡融趨近。
他命令簡融:“衣服,脫掉。”
簡融的動作沒有遲疑,迅速甩掉了作訓服的上衣。
——簡融沒有制服。
他並不是真正的塔的哨兵,沒有被配給統一的、會標註精神力顏色的哨兵制服,簡融穿試驗所的實驗體們統一發放的作訓服,和AL129一樣,甚至是標準尺碼,不是量身定做。
作訓服的上裝一共三件:貼身的裡衣、上衣、軍用馬甲。簡融沒有穿馬甲,脫去寬鬆的上衣後,裡面也沒有用以保護敏感皮膚的哨兵裡衣。
他的身上有幾條分界線:在合成劑的浸泡中新生出來的皮肉顏色與原本的有明顯區別。簡融俯下身,手撐在萊諾爾身側,他看萊諾爾的臉,而萊諾爾的視線追隨自己的手指,從簡融的頸側到腹部,撫摸、按壓。
新肉手感很好,堪稱細嫩,萊諾爾滿足地笑了笑,耳聽得簡融的呼吸越來越深。
“萊諾爾……”
——他的顱內有這樣的聲音。
“萊諾爾……”
他的耳畔緊貼著簡融的呼喚與輕吻。
簡融的身體折伏下來,萊諾爾便看到哨兵的後背。沿著脊柱的兩排、沿著蝴蝶骨上下與腰肌兩側,順著那小山一樣連綿撐起的弧度,矗立著可稱尖利的金屬對接元件。
像是修煉人形失敗的巨棘龍,“甲片”貼合處的皮膚紅腫著,翻起正在脫落的、白色的一層薄皮。
“萊諾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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