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五秒想好一百個姿勢
這些萊諾爾的新朋友們所剩無幾的人生時光中，還有別的滑稽事件。
譬如塔娜與伊維奇十年前被調離試驗所、五年前因身體輻射值超標而自願退休後，兩個人竟然沒有一個子兒的存款可以購買供給家人的基礎維穩藥物，唯一的指望是當年簽訂的保密合同，聘用書的福利一欄上寫著：優秀基因提供者可優先且無條件享用備用器官。
伊維奇身上的器官換過一整套，可他的病太嚴重了，還需要第二套。萊諾爾覺得塔娜同樣病得很嚴重，但她不願意透過手術換掉自己最寶貴的東西——腦子。
其他孩子們更沒有指望，他們沒能擁有器官庫的福利，萊諾爾前幾天上門嘮嗑時，那家的地下室裡多了一具掏空了的、眼熟的、不知道什麼口味的屍殼，另有一人的胸腹上，多了針腳醜陋的新鮮縫合疤痕。
萊諾爾隔著白手套摸那幾條凹凸不平的紅腫的疤，他開心地笑了一聲，隨口對行屍走肉般的伊維奇道：“我聽說，普通人的世界裡，‘保險’這玩意兒很緊俏啊？”
簡融一手攥住撲上來的怪物的脖子，在那黑色雙爪撓到他的臉之前、另一手摳進怪物的四個眼眶內猛一發力，“喀啦”一聲掰開了怪物的腦殼。
怪屍被簡融隨手丟在地上，就像是掰開背殼的螃蟹，黏糊糊的棕黃色的蟹膏蟹黃滿地流淌，它的七隻反肢蜷縮抽搐，沒過幾秒就再也不能動彈。
“這玩意兒不會真的是綜合了耗子的基因搞出來的變異老鼠人吧？”BX614將屍體剷起來丟進箱子，咂著嘴搖了搖頭，用肩膀撞了撞有些精神恍惚的BX618，“看著倒是有意思，就算是咱們大半夜被突臉也得嚇一跳，其實就一塊兒一點自保和反擊能力都沒有的臭肉啊……誒又來了一個。”
走在前面的簡融又徒手擰斷了一隻不知道什麼變異物種的脖子，他把屍體拋開，面無表情地道：“我從來沒見過這種變異動物。”
“對啊，原先都是什麼大象、鱷魚、棕熊、蜥蜴之類的，看看這形狀，不會真的在‘造人’吧？啥東西啊，怪噁心的，這麼看還是之前那些燒屍的人貼心點咧。”
BX614在後面揮舞鏟子連帶吐槽，雙唇嘖嘖有聲：“繆特可真是啥亂都想作一作，說起來我昨天還見到試驗所又調進來一批儀器，說是原本繆特專用的血液透析機，要改造改造看看怎麼為特種人的健康事業發光發熱——鬼信咧！等著吧，哼，說不準這次回去，就又有新實驗新裝置新藥物要在咱們身上折騰了……”
BX614倒是滔滔不絕，無奈三人小組中的簡融和BX618都不怎麼開口，最終就在他一人不停叭叭的背景音中將滿載的變異屍體封箱、折返運出。
一箱箱實驗垃圾被交給領隊的哨兵與嚮導處理，簡融與BX614、BX618各自紮了一支過濾血清，等待輻射值與毒素降低之後再進入這間廢棄的簡陋實驗室打掃。簡融本是打算自己去到個人少的地方待著，無奈BX614是個粘人的，BX618則不知道怎麼了，恍恍惚惚也跟了過來，簡融十分無奈，只得當著他們的面掏出煙和打火機，調低嗅覺與觸覺，將其叼在嘴裡點燃了。
“咦，你還能抽菸？”BX614好奇地伸手拿過簡融的煙盒，手指靈活翻飛，轉著圈打量。
BX614看不出什麼端倪，簡融想，應該只有自己知道，這是萊諾爾抽的那一款薄荷煙，很涼，很刺激，很痛，就算調整過五感也覺得有針在扎著口腔和鼻腔，嗓子更是難受。
他仔細體會著、記憶著這種感覺，不等將神志放空，耳朵裡就驀然鑽進來“萊諾爾”三個音節。
簡融霎時回神，看向說話的BX614.
“……所以都在猜就是萊諾爾在殺人，我聽說咱們走的那天又死了一個研究員，心臟被扯下來了，升主動脈裡被塞了香蕉皮！傳說萊諾爾就像汗血寶馬似得，殺人的時候頭髮裡往外流血，流得滿臉都是！然後還會放電！眼睛像羅剎一樣變成紫色！反正不像個人……24，你不是見過萊諾爾殺人嗎？真是這樣？”
BX614說話時齜牙咧嘴，他提到簡融的代號、轉頭看過來，簡融吸了一口煙，大概是鮮少這樣接觸尼古丁而迅速地中毒了，腦子像塞進霧裡一樣迷茫混沌不知道在想什麼，簡融頷首，又搖頭，頓了頓，開口道：“萊諾爾殺人時眼睛會變紫是真的，他精神力就是紫色，特種人不都這樣？和我作愛的時候，萊諾爾的眼睛也會變成紫色。”
簡融自己也沒注意到，他說著說著話嘴角突然抽搐著勾了起來，但因眼神空茫，整個人顯得十分怪異。人造哨兵的語氣中浮沈著明顯的炫耀口吻，簡融想多解釋一句特殊人種就是會在情緒激動時眼睛變色，但語言系統被香菸毒素迫害得遲鈍，一時間沒能組織出像樣的句子、沒能發出聲音來。
因而，簡融不成功的炫耀換來了的BX614狗屁都不懂的驚叫：“萊諾爾對你露出想殺人的樣子！？這多可怕——我靠！這也太可怕了哥們！！”
簡融的牙齒上下磕了幾下，他咬著後槽牙道：“嚮導都是冷靜、自持、剋制的，他對我露出那種眼神和表情，他就是愛我。”
BX614如遭雷擊，瞪大眼睛看著簡融，嘴巴都合不上，半晌才道：“不、不是，你確定他不是想殺你……？”
“他愛我愛得想殺死我。”
簡融糾正，並如是補充道。
任務拖延了兩天，加上時差，簡融一行人在第十三日回到塔內，與萊諾爾之間的長期連結已經淺淡到趨近於無。
簡融閉著眼睛強迫自己沈入一無所有的精神領域、甚至偷偷放了許多跳蛛出去，皆沒能感知到萊諾爾的半點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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