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融站定在萊諾爾的身後,想了想,問:“所以,其實你是覺得‘喜歡’這種用詞很輕鬆。”
“昂?”
萊諾爾漫不經心地轉回身瞥了簡融一眼,他走進門廳,簡融卻並沒有跟進去。人造哨兵站在海潮的規律濤聲之內,站在疏淡交錯的葉影下,定定地說:
“那麼,萊諾爾,我愛你。”
——怦咚。
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
心臟乍然傳來非同小可的異常,幾乎就在簡融話音落下的一瞬間,萊諾爾感覺自己的臉頰、下頜、脖頸處的皮膚迅速地熱起來,繼而發燙、被陽光曬得生疼。他的心臟像是被誘捕進網籠的流浪貓一樣慘叫著劇烈翻滾,毛團蒲公英一樣排處亂飛,萊諾爾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簡融,而人造哨兵站處逆光的方向,還在不依不饒地說——
“中毒致幻的時候,我的腦子裡全是你,只能想到你。
“萊諾爾,你的‘幻影’出現在我生與死的交匯時刻,又是‘真實’的你帶我從死穿越到生。
“我聽膩了‘人造哨兵沒有感情’這種屁話,我愛你——我說我愛你,萊諾爾,你最好編別的謊來騙我、反駁我,否則……”
萊諾爾禁不住隨著簡融的話語提起來一口氣,感覺有一塊重物壓在了鼻樑上,又有兩塊在擠壓他的顴骨,他的舌頭、牙齒一起開始發麻,呼吸間抽搐著微涼的空氣。萊諾爾此生從未遭受過此種刑罰、從未遭受過來自哨兵的、奇異的精神攻擊,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豎起了精神壁壘,而簡融的話語同陽光的射線一起,穿透黑暗嚮導足以抵擋一切實際存在的物質的紫色壁壘,精準無比地落入萊諾爾的耳蝸:
“Je t”ai, n Lenore.”
——“Plus que tout.”
一瞬間,萊諾爾的耳邊灌滿風聲,眼前驟然亮起刺白的炫光,短短幾毫秒,隨著“唰箜!”的一聲,他恍惚著來到一片前所未見的空域。
——錯了,錯了,是見過的,是見過許多次、在霎那間因為過度的精神衝擊而短暫失憶了的,簡融的精神領域。
萊諾爾楞楞地站在被厚實如雪的蛛網覆蓋的荒原內,分神間早有許許多多的跳蛛向他身上攀爬,萊諾爾的鼻腔與眼眶猶在發疼發脹,他踉蹌著後退幾步,感覺腿也在發軟,萊諾爾彎腰撐住自己的膝蓋,手掌竟然也是軟綿綿的。
他索性倒在地上,厚厚的蛛網像蹦床一樣彈性十足,帶動萊諾爾上下晃動幾下,立時又有鋪天蓋地的跳蛛窸窸窣窣地從網下爬出。
它們的生物本能還以為是捕捉到了獵物,興高采烈地揮舞著螯牙打算大快朵頤,而在發現“獵物”原來是萊諾爾之後,全部跳蛛變得更加興奮,打了雞血一般,飛快地倒騰著腿腳吐出蛛絲,打算以最快的速度把萊諾爾包裹起來、永遠纏在它們的網上。
“萊諾爾?”
下一瞬,簡融的聲音響了起來,又是該死的故意壓低的音節,撫過萊諾爾顫抖不已的大腦皮質層。簡融出現在萊諾爾的身旁,坐下、躺下,他停留在萊諾爾身邊,有些疑惑地問:“為什麼突然把我拉進精神領域。”
“搞笑,不是你拉我進來?倒打一耙。”
萊諾爾尖銳地刺回去一句,卻又在同時,感受到了一股極為龐大的、前所未有的、搞不清指向為何的衝動。
萊諾爾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這股莫名其妙的衝動——它從何而來?又該如何宣洩?——只覺得好像腹部捲入盤虯的藤蔓,肉芽想要穿透肥沃的血脂,開膛破肚而出!
作者有話說:
萊(掏耳朵):不就是“我喜歡你”嘛,已經聽得脫敏了昂~
簡:我愛你。
萊:……
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