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諾爾抿下一口根本沒味兒的糊糊,含含混混道:“他馬上要從一個奴隸躍升成起義的領導者,神態當然會變了~”
簡融忍了又忍,忍不住低道:“他是對你心懷不軌。”
“昂,那又怎麼了~?”萊諾爾笑著眨眼,“覬覦我的人何止千萬個~除了你有誰成功了~?老——公——幹嘛總是這麼戒備昂~~”
他一邊說一邊向簡融湊過去,下一瞬,笑臉和動作皆是一僵。
簡融看著萊諾爾條件反射一般回手按下止痛泵,又去看那條裹在長款睡裙裡、微微抽搐著的腿,最終收回視線,溫聲道:“今晚我會鎖緊門。”
萊諾爾忍著痛,強行勾了勾嘴角,沒出聲回答。
簡融欠身伸手,掌心按在嚮導痙攣不已的大褪處,將額頭貼上嚮導細膩且光滑的頸。
他道:“無論如何、都不能開啟。”
當日夜。
萊諾爾被喊聲、慘叫、槍響、撞擊聲組成的,悶聲悶氣的交響樂吵醒了。
他不情不願地掀開眼皮,他的哨兵早就醒了,坐在床邊,脊背挺得筆直,手裡攥著一杆槍。
——是萊諾爾相當討厭的姿勢。
“簡融。”他開口,不滿地喚了一聲,可惡的跳蛛卻保持戒備狀態、頭都不回,只是用手按了按萊諾爾的大褪,無比敷衍地表示安撫與回應。
貨艦逐漸顛簸起來,該是又遇到暗流。門外走廊的跑動聲聽上去踉蹌狼狽,先是“咚咚咚”地跑近;時不時有什麼撞到門,又時不時有誰拉拽著外面的把手、試圖開鎖,而後又大喊大叫地拍打門板,最終或是罵罵咧咧、或是慘叫著;他們又“咚咚咚”地跑遠。
沒過多久,這份嘈雜就從走廊傳到了艙外。
“搶佔了駕駛艙,”簡融的耳朵動了動,他低聲對萊諾爾說話,“貨艦偏航了。”
萊諾爾躺在暖意十足的絨毯內,哼哼了兩聲。
艙外還是慘叫,還是槍響,床板——地板——整個貨艦,開始大幅度地起、落、搖、晃,黑漆漆的海水落下去;有誰在甲板上被殺死了,血濺到圓窗之外;黑漆漆的海水衝上來,圓窗又變得乾乾淨淨,只留下激潮的輪廓。
槍聲、尖叫、怒罵、奔跑;一顆頭出現在圓窗外,下一秒,他的眼睛變成飛濺的血;槍聲、尖叫;又下一秒,海的巨手鋪天而來,將那爆飛的眼球、將那頭顱、將那人——拍下船舷。
奔跑、怒罵、槍聲、尖叫!
一群人像沙丁魚一樣擠在一起,他們擠過圓窗之外,每個人的臉都因為喊叫而扭曲,每個人身上都帶著血、或是海水,他們吶喊、他們衝鋒、他們赤手空拳、他們倒下、他們碾壓而過——
海浪再次拍來,他們中的一部分消失了,一部分卻還存在,他們繼續吶喊、繼續衝鋒……
繼續衝鋒!!
深夜的俄洛伊海的正心,浪潮正在成為人潮、海的漩渦正在成為血的漩渦!
房間就像是一間安靜的密室,激烈的聲響隨著時間漸漸散去、弱化,又在某一瞬間,再次昂揚而起!
萊諾爾看見人造哨兵切換成標準的單手持槍姿勢,上身前傾、蟄伏下去,他頭也不回,盯著門的位置,對萊諾爾道:“奴隸與僕從們達成一致,要將貨艦上所有的管理者和客人全部帶上甲板統一處決,拋下海去,一個也不留。”
他的哨兵頓了頓,低聲說:“他們已經來了。”
話音沒落,走廊響起鼓點一樣密集的腳步,接著是攃一樣大力拍門、踹門的聲音,沒幾秒,又一聲槍響和金屬被擊穿的聲響交疊,如同拍合的木板,最後,還是令人耳朵都聽得麻木了的,男女高音一樣的咒罵與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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