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嚮導沒有回答。
簡融蹲下身,他仰起臉——萊諾爾不肯看他,他就主動去看萊諾爾——簡融抬起手來,按在自己的心臟處,輕道:“在小木……在拉耳沼澤的時候,你確實把一枚炸彈打進我的心臟裡來了。”
簡融看到萊諾爾抿了下唇。
他望著萊諾爾,另一隻手伸出去,輕輕壓平在萊諾爾的胸口:“你的心臟停跳,我就會死。”
掌心下的皮膚有微弱卻規律的震動,帶得簡融的心跳慢慢同頻。人造哨兵向前傾身,他看著他的嚮導,他剖白心跡、說過無數次愛語的人,低聲問:“為什麼你會認為我不願意。”
“——萊諾爾,永久結合之後,哨兵就該追隨他的嚮導,一同死去。”
簡融望著萊諾爾的眼睛,緩慢地、認真地說:“我要和你一起死。”
他說。
“我們原本不是真正的永久結合,我原本被剝奪了與你同死的權利。但是現在,你把它給我了,萊諾爾,我終於擁有它了。”
哨兵執起他的嚮導的手腕,低頭輕吻指尖、掌心、紋身,簡融將萊諾爾的手壓在自己的心臟上、籠罩在那枚微小卻極度危險的炸彈上,低道:“萊諾爾,如果你沒在壓抑我的情緒,我現在應該已經在狂喜了。”
“你能這樣做,我,真的,無比開心、無比快樂。”
簡融看到萊諾爾,他的嚮導,終於向他看過來了。
淺金色的、又像是光芒、又像是蝶翼的睫羽輕飄飄地垂著,簡融感到自己撫在萊諾爾胸前的手被他的嚮導按住,他聽見萊諾爾說:“你先給我打炸彈的昂,你先打到我心臟裡。”
“是。”
“我沒有拆掉它,叫機械師和羅茲分別幫忙改造了一下。”
“嗯。”
“簡融……簡融,”萊諾爾喚了兩聲簡融的名字,他低下頭,額頭與哨兵相抵,“你猜,如果我完完整整地死了,他們會拿我的屍體做什麼?我不允許……我不允許自己死了之後,還被拿去切片、分割、搞什麼貽害萬年的研究,所以,只要我的心臟停跳超過十五分鐘,你給我的這枚炸彈就會爆炸,它會把我的屍體炸爛、汽化,吸塵器都吸不起來的那種。”
簡融抬起臉,鼻尖碰到萊諾爾的鼻尖,應他:“昂。”
萊諾爾低低地笑了一聲,他闔起眼簾,攥著簡融的手,也被簡融攥著,他的膝蓋、小腿貼抵在哨兵的胸腹,像是很繾綣似得,問:“你也知道,如果你完完整整的死了,你的屍體也落不到好吧?所以,一旦我死了,不管你是死是活昂,都得和我一起變成血霧、變成血灰、變成血蒸氣——”
“嗯。”
簡融低聲應著,他慢慢抬起頭,鼻尖劃過萊諾爾的臉頰。
“樂意之至。”
人造哨兵吻他的嚮導的嘴唇,對他這樣說道。
簡融與萊諾爾時輕時重、一碰一觸地吻了幾分鐘,他摩挲著嚮導的心臟處,將聲音壓得極低極低,道:“承認吧,萊諾爾,早在格蘭克伽的那個時候,無論你當時能不能殺人,你都會帶我走。”
“得寸進尺昂~”萊諾爾挑了下眉,“你把我想得也太~~愛你了吧~?”
“我不是要你承認愛我,而是要你承認自己的‘善良’。”簡融看著萊諾爾,視線綿密,瞳孔被陽光照耀出一簇簇的線,像跳蛛身上灰絨絨細毛,“萊諾爾,你不是‘災厄’。”
“呵~”
萊諾爾錯開視線,倒是不意外簡融會知道這個稱呼,他輕蔑地笑了一聲:“那我可太~~~善良了昂~挑起戰爭、無差別虐殺、不在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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