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從地上爬起來,眼前的道路一片模糊,手心和膝蓋在剛剛的摔倒時擦傷了,現在正持續而尖銳的刺痛著。
但停留在這兒也不會等到人幫他,還好過了這座橋不遠就能抵達城堡。
他試探著向旁邊伸手,直到觸碰到冰冷堅硬的扶手,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謹慎緩慢地向前走去。
這時候他才發現,這座橋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平整,這樣小心地行走時,腳踝處時不時便傳來被勒住的感覺,必須要抬高小腿才能直接跨過去。
是那些細細的藤蔓一類的植物,它們似乎將這座橋當成了生長的路徑,雜亂地纏繞住整座橋。
天生的弱視即使戴著眼鏡也無法抵達正常人的視力,再加上他心急,那些植物又纏繞在低處,所以才吃了這麼一個大虧。
接下來幾天估計很不好過,但換個思路想想,這樣他就能有藉口躲在房間裡,不必和那幾位虛與委蛇。
季清玉一邊苦中作樂地想著,一邊往前挪,天氣炎熱,但洶湧澎湃的水聲卻能在潛意識裡帶來些許涼意,他短促地喘息著,汲取著空氣中的溼意,手指終於摸到了扶手的盡頭。
指腹被粗糙的扶手磨得生疼,季清玉沒有放鬆,他知道接下來才是艱難的地方——橋上至少有扶手。
他努力地眯起眼,試圖讓眼前的世界更清晰,並盡力去忽視心中逐漸蔓延的恐慌。
他做足了心裡準備,正要向前,身旁卻傳來一聲腔調含糊的男聲:“季清玉。”
那聲音黏糊糊的,就像把他的名字含在嘴中轉了一圈似的,季清玉渾身汗毛豎起,猛地朝聲音的方向看去。
在橋的不遠處……也可能是遠處,他不太擅長在不戴眼鏡的情況下分辨遠近,所以他只能看到那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挺高的,是個男人,大概穿了黑色的衣服,整個人都是個黑色的色塊。
“誰?”季清玉警惕地詢問。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在這種地方,還知道他的名字,說不定是把他“邀請”來的人臨時發善心,派人來接他。
“你太慢了。”那個人說,這句話的腔調正常多了,發音也不再含糊,漸漸成了季清玉熟悉的語氣:“正好我在附近,過來看看你有沒有被沖走。”
他晃了晃,似乎是走上前幾步,微微拉長聲音:“才一會兒沒見就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也太笨手笨腳了吧。”
季清玉冷下臉:“如果不是你們強行讓我來這種地方,我也不會變成這樣。”
他抬腿就要走,手卻被人一把抓住,傷口被這粗魯的動作擠壓到,讓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氣。
“你受傷了?”那人把他的手拉到眼前,凝神看了兩秒,輕輕嘖了聲:“真脆弱。”
溼冷的呼吸噴灑在敏/感的掌心,季清玉不適地擰起眉,他用力向後想要扯出手,卻被更用力地攥住。
“放開我。”季清玉擰起眉:“段天耀,你又在搞什麼把戲?”
“放開你,然後再讓你摔個七八跤?接下來的路可沒那麼好走,瞎子還是老老實實聽話。”段天耀的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戲謔,他不顧季清玉的掙扎,一用力便將人拖著向前走。
搞什麼……這傢伙會這麼好心?他不應該站在旁邊看著自己摔跤然後大肆嘲笑嗎,還是說打算故意把他往不好走的地方領,讓他多受點傷?
季清玉用力眨著眼,試圖分辨腳下的路,但這一路走來竟然真的平安無事,連塊大點的石頭都沒踩到。
但比起被人牽著手平安向前,季清玉寧願自己磕磕絆絆地走,牽著他的手完全沒有顧及他手上的擦傷,鐵箍般讓他無論如何都拽不回來。
季清玉嘗試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倒是將自己累得氣喘吁吁,他困惑又不安,擔憂是不是對方又想出了新的整蠱方式。
自從幾年前鬧掰後,段天耀便以他的痛苦為樂,不停地找他麻煩,高中因為家裡要求太高,更多心思放在學業和家庭對抗上,才讓季清玉緩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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