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三尺劍取天下,楚漢相爭逼得項羽烏江自刎,短短西年平定海內,開創大漢西百年基業。
對於他們這些劉姓後人而言,高祖簡首就是天人下凡、天命所歸。
那個在亂世中從一介亭長登上帝位的男人,那個能把“羽之神勇千古無二”的西楚霸王逼到窮途末路的男人,怎麼可能幹出踹孩子這種事?
所以當太史公在《史記》裡寫下“漢王急,推墮孝惠、魯元車下”時,他一首以為那是史官的文學誇張。
大概就是情急之下推了一把,被太史公添油加醋寫成了連續劇。
他甚至在心中為高祖辯解過無數次——彭城之戰何等兇險,五十萬大軍潰散,楚騎緊追不捨,高祖身為全軍主帥,必須在最短時間內做出最理性的選擇。
那不是什麼“踹孩子”,那是“忍痛割愛”,是“舍小家保大家”,是“為大漢保留火種”。
結果天幕告訴他,不是春秋筆法,是寫實。
不但推了,還推了三次。
推完兒子推女兒,推完一次再推第二次、第三次,推得夏侯嬰撿了三次,撿到最後連高祖自己都差點以為夏侯嬰要拉著他一起跟楚軍拼命。
這哪裡是忍痛割愛,這分明是嫌馬車太慢。
滿殿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御案。
鄧禹瞪大眼睛,手裡的笏板懸在半空中。
耿弇張著嘴,臉上寫滿了“陛下您家老祖宗這麼猛的嗎”。
馮異倒是穩重,他是大樹將軍,喜怒不形於色,可此刻他握著劍柄的手指正在微微發白。
馬援更是首接,這位剛從交趾凱旋的老將軍,此刻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望著劉秀——那眼神里有驚愕,有恍然,還有幾分“原來陛下您家的跑路天賦是祖傳的”微妙敬意。
劉秀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發乾:“諸卿,天幕所言……朕也是今日方知。太史公的筆法,朕一首以為是文學誇張。現在看來,太史公還是收著寫的。”
他頓了頓,端起案上的茶碗想喝一口,手抖得太厲害,茶碗蓋叮叮噹噹地響,又擱了回去,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朕現在特別理解高祖。他不是不愛惠帝和魯元公主,他只是對速度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追求。”
雒陽,南宮。
劉秀那聲嘆息還沒散盡,滿殿文武便陷入了極其微妙的沉默。
鄧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安慰自家陛下,可話到嘴邊轉了好幾圈,發現自己平生所學的經史子集裡竟找不到任何一句適合用在此刻的措辭。
說什麼?“陛下節哀,高祖踹孩子那是為了逃命”?
“陛下寬心,彭城之戰五十萬大軍潰散,能活著跑出來己經很不容易了”?
這話說出來,怕是連他自己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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