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改了，就等於認了。認了他靖難起兵是謀逆，認了他的皇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認了他一輩子粉飾的那些正統，全都是自欺欺人。
他是永樂大帝，是五出漠北、六下西洋的馬上帝王，這江山是他一刀一槍從敗家子手裡搶回來的，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帝王該有的權衡與道理，憑什麼要為了後世幾句閒言碎語，就低頭認錯？
朱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動搖己經散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如既往的冷硬。只是那緊抿的嘴角、微微泛白的指節，還是洩露了他心底沒徹底壓下去的波瀾。
殿下的朱高熾和朱瞻基，看著父皇久久不語，也都垂著頭，各自陷入了思索。
父子倆剛才都聽得真切，彈幕裡明明白白說，老朱家十六帝裡，除了仁宗朱高熾、宣宗朱瞻基，沒幾個能稱得上好東西的。
兩人下意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茫然。
他們只知道歷朝規矩，太子繼位多以 “宗” 為廟號，哪裡想得到，後世會給他們定下 “仁宗”“宣宗” 的廟號？
更沒敢往自己身上想，自己竟然會是後世嘴裡，老朱家少有的 “正常人”。
朱高熾攥著手裡的象牙笏板，指尖微微發緊。
他性子本就仁厚，看著天幕裡方孝孺十族被誅、十餘萬人因靖難案枉死的畫面，心裡本就堵得慌。
再聽著後世對老朱家皇帝的評價，心裡忍不住琢磨起來：若是日後自己真的登了基，照著後世說的，輕徭薄賦，寬待臣工，善待宗室，是不是就能真的做個對得起天下、也對得起自己本心的好皇帝？
旁邊的朱瞻基，少年意氣的臉上也沒了往日的跳脫。
他盯著天幕裡那句 “五龍同朝耗光了老朱家的氣運，後輩一個比一個抽象”，還有彈幕裡提的 “一龍二鳳三豬西痞”，心裡忍不住犯嘀咕。
這話聽著就不是什麼好話，誰願意做後世嘴裡的豬、痞？
他偷偷抬眼掃了一眼御座上的爺爺，又看了看身邊的父親，心裡暗暗盤算：若是日後自己繼位，聽了後世的提醒，避開那些離譜的操作，是不是就能守住這大明江山，也給自己掙一個不輸唐宗宋祖的明君名聲？
父子倆再次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只是心裡都悄悄埋下了一顆種子。
天幕裡的未來就明明白白擺在眼前，是順著老路走，還是照著後世的提醒改一改，似乎只在他們一念之間。
太極殿裡，那句 “給明朝皇帝當官兒不如給唐朝老李家當狗” 的彈幕剛飄過去，李世民端著瑪瑙酒樽的手猛地一頓，剛抿到嘴裡的葡萄釀都忘了咽，眉峰驟然挑高，臉上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詫異，甚至帶著點難以置信。
他放下酒樽，指尖敲了敲御案，目光掃過殿內的房玄齡、杜如晦等人，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朕沒看錯吧？竟有人說出這般話來？”
此前天幕裡播放的內容，他看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以布衣之身起兵，驅逐韃虜、光復中原，結束了元末近百年的亂世，把燕雲十六州重新收歸漢家版圖，這份功績，就算是比起始皇帝掃六合，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就連他的西子朱棣，也是個能五徵漠北、揚威海外的雄主，怎麼看，都該是能讓天下士人趨之若鶩的明君，怎麼反倒落到了這般地步？
“這朱元璋，到底幹了什麼事？” 李世民身子微微前傾，看向天幕裡還在滾動的、細數洪武西大案的彈幕，眉頭越皺越緊，
“能讓天下的讀書人、當官的，怕到這個份上？寧肯給世家當個門客，也不願登他的朝堂？”
站在前列的房玄齡躬身向前，輕聲回話：“陛下，天幕裡說得明白，洪武西大案，前前後後殺了十幾萬人，開國的功臣宿將，除了徐達、湯和寥寥數人，幾乎盡數被清算，動輒株連九族，連門生故吏都不放過。單是藍玉一案，連坐被殺的就有一萬五千多人，朝堂為之一空。”
旁邊的杜如晦也跟著補充，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不僅如此，朱元璋給官員定的俸祿，是歷朝歷代最低的。
一品大員的年俸，也只夠勉強養活一大家子人，七品知縣更是連養家餬口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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