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的侍者早己學會了在天幕播放時屏息凝神。
他們發現，陛下每次看到關於扶蘇和胡亥的彈幕，表情都會經歷三個階段——先是憤怒，再是沉默，最後是那種想罵人又找不到物件的憋悶。
此刻，嬴政正處在第三階段。
他深吸一口氣，把思緒從那兩個不肖子身上硬生生拽開。
天幕上的畫面己經切換了——那是一位滿頭白髮的老院士，對著電視機罵了整整一下午，一輩子的修養在那個下午全部用完了。
因為美國人的資料是假的。嬴政的注意力被這件事完全吸引了過去，他越聽越覺得離譜，越聽越覺得不可思議。
造假資料？
把假資料公開發表，讓全世界的科研人員照著研究？
研究了幾十年，發現到頭來那個資料本身就是編的？
嬴政放下鎮紙，眉頭越皺越緊。
他想起當年秦軍統一度量衡，那是何等嚴謹的工程——每一枚砝碼都要經過層層校驗，每一把量尺都要與咸陽宮中的標準器比對，容不得半分差錯。
因為度量衡關乎國計民生，關乎戰爭後勤，關乎一個龐大帝國能否正常運轉。
誰敢在度量衡上造假，那是要砍頭的。
可這群西方蠻夷，居然把造假的手伸到了全世界的科研資料上。
他們難道不知道，別人會拿著這些資料去造橋、造飛機、造武器嗎？
資料是假的，造出來的東西能真嗎？
那個老院士罵了一下午。
嬴政試著設想了一下那個場景——一個讀了一輩子聖賢書的老先生，引經據典都要講究出處，罵人大概也只會說“豈有此理”。
可當他發現自己花了半輩子心血研究的資料，是別人隨手編的……除了拍案而起口吐芬芳，還能怎樣？
他能理解那種憤怒。
不是被人打敗的憤怒，是被人戲耍的憤怒。
你把你最好的年華、最聰明的大腦、最嚴謹的態度全部押在那組數字上，然後發現那組數字從一開始就是假的，人家編這組數字的時候甚至沒比你認真。
“若是朕遇上這種事……”嬴政想象著自己站在那個老院士的位置上——他把自己代入進去了。
假如李斯拿來的度量衡標準器是假的，假如王翦報上來的軍功首級數目是編的，假如徐福說海外有仙山其實壓根沒去過——他忽然覺得，按自己的脾氣，大概不會只罵一個下午。
以他的性情，若是知道有人在關係國運興衰的根本資料上造假，只怕會提劍親自去砍人。
不，砍人之前，還得先罵一頓。
罵得比那個老院士更難聽，更響，更不留情面。
他重新靠回案前，手指在鎮紙上輕輕一敲，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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