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比扎心歸扎心,細想倒也不算冤枉。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嬴政。
小傢伙還繃著一張臉,剛才天幕上說他將來會給王翦委屈撒嬌,說“將軍雖病,獨忍棄寡人乎”,這小臉就黑到現在,一副“那不是朕”的倔強表情。
贏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那張小臉,笑著說道:“行啊,乖曾孫,能屈能伸,還會跟老將軍撒嬌。比你曾爺爺強——你曾爺爺跟白起那會兒,可拉不下這張臉。”
小嬴政把臉從他手裡掙出來,繃得更緊了,耳根卻悄悄泛起一層極淡的紅。
“那是後世之人胡說,”他板著臉,一字一頓,“政兒才不會撒嬌。”
“是是是,不會不會。”贏稷嘴上敷衍著,眼角的笑紋卻更深了幾分。
他重新把小嬴政往懷裡摟了摟,望向天幕上那句“將軍雖病,獨忍棄寡人乎”,忽然覺得這西個字不是撒嬌,是信任。
一個帝王肯在自己最窘迫的時候放下身段去求人,說明他心裡有底——他信那個人不會笑話他,不會拿他的軟話當把柄。
這種臣子,比六十萬大軍還難得。
他又想起自己跟白起,論功業,他們也不差,可終究沒能走到最後。
也罷,這輩子他沒能做好的事,曾孫做好了,也不算虧。
低頭再看懷裡那張繃得死緊的小臉,贏稷忽然又樂了。
後世那群小鬼頭說得對,這小傢伙就是個冷臉萌——撒嬌是不承認的,臉紅是藏不住的。
贏稷靠在榻上,天幕上那句“喜歡吃魚,會向每個縣下詔令詢問有沒有魚吃”還在耳邊打轉。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依舊繃著小臉、卻連耳根都開始泛紅的小傢伙,忽然揚了揚嘴角,叫來了侍從。
“去,問問御膳房,今日有沒有魚。若沒有,就去宮外尋幾條回來,挑好的。”他說這話時語氣很隨意,像是忽然被天幕勾起了饞蟲,可吩咐完之後偏要低下頭,對著懷裡的小嬴政補了一句,
“這樣,咱的小政兒以後就不用可憐兮兮地給各地縣令下詔書問有沒有魚吃了。”
小嬴政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那張素來冷冰冰的小臉終於破了功,紅暈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尖,像是被人從脖子後面塞了一團火。
他猛地坐首了身子,仰起頭,用一種極其嚴肅、極其正氣凜然的目光瞪著贏稷:“政兒只是……只是……”
他“只是”了半天,卻死活憋不出下半句。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歡吃什麼,可這種事情被天幕抖落出來就己經很羞恥了,曾爺爺還專門吩咐人去給他找魚,還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咱的小政兒”——這叫什麼話!
看著他小臉憋得通紅、急得像個被搶了點心卻說不清楚委屈的幼童,贏稷再也忍不住了。
他仰頭大笑,笑得渾身發顫,鬍子都翹了起來。
下方異人和安國君也跟著放聲大笑,一個拍大腿,一個拿袖子掩嘴。
滿朝文武原本還想給這位未來始皇帝留幾分薄面,可看到這孩子那副又急又羞、偏還繃著臉強撐嚴肅的模樣,終於也齊聲開懷大笑起來。
笑聲灌滿了大殿,順著廊柱間迴盪,飄出了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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