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遷在角落裡默默記了一筆：今日陛下觀天幕，樂甚，語多譏曹氏。
臣不敢言。他覺得陛下今天這番話要是傳出去，怕是要被後世人做成新的表情包。
不過轉念一想，反正陛下己經被調侃成“晚年發癲”了，再多一條“幸災樂禍”也無所謂。
衛青依舊眼觀鼻鼻觀心，不動如山。霍去病倒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冷峻的表情。
張騫見氣氛熱烈，也忍不住出列拱手湊了個趣：“陛下，臣以為曹子建那句‘追慕三良，甘心同穴’實乃千古絕唱。
三良殉秦穆公，曹子建以此自比，其情之深，其志之堅，怕是比他對功名的渴望更甚三分。只不過——”他
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這殉的不是君王，是兄長。”
劉徹這回乾脆拍著案几，笑得酒爵都端不穩了：“好一個殉的不是君王是兄長！曹丕那小子聽到沒有？
你弟弟想跟你同穴而眠！朕當年與衛青同寢同食的時候也沒想過要同穴——衛青，你說是不是？”
衛青終於抬起頭，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陛下說的是。不過臣與陛下同寢同食的時候，陛下也沒給臣寫過‘願為西南風’。”
殿中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猛烈的笑聲。
劉徹指著衛青笑罵道：“你這話是嫌朕不夠肉麻？朕不會寫詩，朕只會打仗。不過朕覺得，曹家這幾位給後世留的笑柄，夠朕樂呵好一陣子了。
以後誰再說朕晚年如何如何，朕就說——去看看曹丕的葡萄有多酸。他連葡萄都嘗不出味了，朕好歹還能喝酒。”
笑聲在未央宮裡迴盪，久久不散。
未央宮的偏殿裡，劉詢靠在案前，看著天幕上那些呼嘯而過的彈幕，嘴角罕見地微微勾起。
他這人平日裡不苟言笑，朝臣們見慣了他溫和卻疏離的面孔，此刻看到他嘴角那抹弧度，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幕上正放著曹丕被那句“遨遊快心意，保己終百年”當場打臉的窘態，又放到曹植在封地氣得摔了酒樽怒吼“我是這個意思嗎”，再放到曹操被“老曹家祖傳的”氣得指著天幕破口大罵。
劉詢越看越舒心，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那茶水明明是和平日一樣的滋味，今天卻格外甘甜。
他放下茶碗，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曹丕這小子，當日篡我漢室江山的時候何等威風，怕是做夢也想不到會有今天。
被自己的親弟弟寫詩表白，被後世做成表情包，連葡萄都嘗不出味了——這可比朕當年在民間聽的那些因果報應的故事還要痛快。”
他這番話沒有壓低聲音，殿中群臣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人低下頭憋笑，有人用笏板擋住嘴角，還有人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平日裡見慣了這位陛下勤勉理政、夙夜在公的模樣，難得見他這般毫不掩飾地幸災樂禍，都覺得新鮮得很。
不過轉念一想也是——曹丕篡的是他劉家的江山，如今曹家後人被後世這般調侃，他要是無動於衷那才叫奇怪。
劉詢又想起什麼，微微側頭看向天幕上還在不斷飄過的彈幕，眼底那抹幸災樂禍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可那感慨底下藏著的全是看好戲的愉悅：“曹丕篡漢，朕當然不痛快。
不過朕沒想到，替他報仇的不是千軍萬馬，而是他自己親弟弟的幾首詩。
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這可比千軍萬馬厲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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