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裡,沉默最終還是被打破了。
嬴政靠在龍椅上,看著天幕上那個扛刀狂奔的周倉,又看看底下武將們那張張寫滿懷疑人生的臉,忽然覺得今晚這場大戲,與其繃著,不如鬆下來。
他端起涼透的茶碗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一撇,語氣裡那股子無語己經徹底蓋過了之前的震驚:“朕算是看明白了。後世這群小鬼頭,嘴損歸嘴損,可他們損的也不是朕一個人。”
扶蘇在下方微微抬頭,不知父皇要說什麼。
嬴政拿手指了指天幕上那個還在扛著刀追馬的周倉,話鋒一轉,語氣忽然變得微妙起來:“你們看這個周倉——扛著刀追赤兔馬追了半輩子,被趙雲捅了好幾槍還跑得比馬快。
朕繞柱子跑一圈,後世就追著朕笑了兩千年。這個周倉扛著刀追馬追了半輩子,後世怎麼不給他做個繞馬跑的表情包?”
殿中群臣一愣,隨即發出了今晚第一陣輕鬆的笑聲。蒙恬抱拳道:“陛下此言差矣。周倉追的是馬,陛下您繞的是柱子。馬會跑,柱子不會跑。論難度,還是您高。”
嬴政瞪了他一眼,想罵句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然無從反駁。
王賁也跟著湊趣,拱手道:“蒙將軍說得對。陛下您繞柱子是被刺客追,那是被動跑。
周倉追馬是主動跑,那是主動追。論境界,您是防守反擊,他是主動出擊。各有千秋。”
“胡扯。”嬴政冷哼一聲,可嘴角那抹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馮去疾捋著鬍鬚,慢悠悠地補了一句:“陛下,依老臣看,您繞柱子、周倉扛刀、劉備穿草鞋——這三件事其實可以放在一起看。
都是跑,各有各的跑法。您的跑是權宜之計,周倉的跑是忠義之心,劉備的跑是……呃,戰略轉移。
三位都是跑路界的翹楚,只不過您的兵器是一米六的禮劍,周倉的兵器是八十斤的青龍刀,劉備的兵器是他自己編的草鞋。各有各的絕活。”
滿殿鬨堂大笑。
嬴政指著馮去疾笑罵道:“你個老狐狸,罵人都不帶髒字。不過朕倒是聽出來了——你是說朕繞柱子跑得不夠快?要不要朕給你表演一個王負劍?”
笑聲更大了。
連殿角的侍衛都忍不住低下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扶蘇在底下笑得首搖頭,他很久沒見過父皇這般放鬆了。
平日裡那張冷硬如鐵的臉,此刻竟然有了幾分柔和。
他忽然覺得,後世那群小鬼頭雖然嘴損,可他們好像也無意中做了一件好事——他們讓父皇知道,兩千年後的人提起他,不是怕他,不是罵他,是笑著喜歡他。
繞柱子是笑,撒嬌是笑,給馬取名叫白兔也是笑。
這些笑裡沒有惡意,只有親近。
嬴政端著茶碗抿了一口,目光掃過殿中還在嬉笑的群臣,語氣忽然放得極輕極淡:“行了,都別笑了。
朕繞柱子、周倉扛刀、劉備跑路——今晚這賬,朕記下了。
等改日天幕再放別的,朕倒要看看,還有哪些老祖宗比朕更抽象。”
他頓了頓,忽然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好氣又好笑的自嘲:“不過話說回來,能被後世惦記兩千年,朕也不算虧。至少他們沒忘了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