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忘了,十五年前鎮守北境、執掌鎮北軍的,可是護國公。防線密不透風,若無頂層人物打點放行,就憑我們五家,能有這麼大的本事?
“我們也只是暗地裡做些接應打點的雜活,真正疏通關節、一路放行的,是那群站大世家,大人物。”
楚謀屈指不緊不慢地敲了敲椅邊,燭火映著他清雋的眉眼,神色不見半分波瀾,只淡淡開口問道:“能說說你知道的,還有哪些世家參與十五年前的事嗎?”
柳玄笑了笑,搖了搖頭:“我知道的也不多,大多都是一些跟我們五大世家同級別的小世家,那些真正的頂層大世家信不過我們,只肯派個無名小卒同我們交涉,連面都不肯露。”
聞言,在場幾人一時間沉默不語。
隨後楚河率先開口,他抬眼示意守在堂邊的將軍府親兵,後者立刻捧著放著紙筆的黑漆托盤上前,蹲身將托盤放在柳玄身側的地面上。
楚河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老柳,緣分一場,麻煩你把那些你知道的世家,一字不落地寫下來。”
“可以。”柳玄也沒推脫,撐著胳膊伏身,抓起紙筆,佝僂著身子,一筆一劃在紙上寫出一個個世家的名號,字跡歪歪扭扭,卻依舊能看清每一個名字。
待他寫完,王驍俯身探手,一把拿起紙頁,垂眼快速掃過一遍,便折起收入懷中,隨即沉聲喊向一旁候著的親兵:“行了,把他帶下去,單獨關押,嚴加看。
等後日京城派來押運的欽差到了,連同其他西家的主犯,一併押往京城,交由三司會審。”
兩位親兵立刻上前,躬身行禮後,一左一右引著柳玄退出正堂。
柳玄一走,楚河看幾人仍沒有起身的念頭,知曉他們要商議鎮北軍內部的軍務,自己一個世家之人在這裡多有不便,便起身和幾人拱手打了個招呼,先行離開。
堂內的門重新合上,隔絕了外面的動靜。
“好了,該說說這幾天的戰役了。”王驍開口,幾人目光都移了過來。
“我們能贏,而且贏得代價遠低於預期,是因為金帳蠢嗎?”
“當然不是,是因為我們打了一手完美的資訊差。”
王驍說完,側頭看向身側的楚謀,抬手示意他來接著講。
這場仗從頭到尾的佈局,皆是出自楚謀和南宮幕之手,其中的關節,沒人比他更清楚。
楚謀微微頷首,接過話茬,語氣沉穩從容:“蒙戈和耶律邪,對自己的謀劃太自信了,認為他們離間五大世家、策應關內叛亂的事做得天衣無縫,無人知曉。”
“殊不知就是因為猜到這一資訊,我們才能提前排兵佈局。”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點了點扶手,繼續道:“若換作以前,看到金帳大軍自毀戰意、佯裝潰敗,我們哪怕知道前方可能有埋伏,也絕對會乘勝追擊。
倒不是貪功,而是因為戰意鼎盛而逃,一身實力發揮不出五成,這可是金帳二十萬大軍的誘惑。
只不過那樣一來,就算最終依舊能勝,也必定是慘勝,折損絕不會只有萬餘弟兄,更別說能反手吃掉他們七萬精銳。”
“他們引我們主力離開雁門關,好讓五大世家在關內動手,端了我們的老巢,讓我們腹背受敵;我們又何嘗不是故意露出破綻,引誘五大世家徹底暴露反心,將他們一網打盡?”
“開戰之前,我就和南宮幕提前佈局,留了三萬重騎遊走在雁門關外圍,一來防備金帳的伏兵,二來隨時可以回援關內,應對世家叛亂,以備不時之需。”
“而雁門關這最終一戰,他們更是輸在了徹頭徹尾的資訊盲區裡——他們不知道,我早己讓楚家遍佈冀州的暗線,盯緊了境內大小世家的所有動作行徑,更不知道,我早己提前回楚家,請來一位二品族叔,專門盯著柳玄這位二品老祖。”
楚謀話音落下,一首沉默的方源,終於緩緩點了點頭,冷硬的聲線在堂內響起,話語簡短,卻字字戳中了此戰最兇險的關節:“即便我們己經提前做了這麼多準備,這一仗,也依舊贏得艱險。”
“我們誰都沒想到,金帳居然還做了三重準備,讓帖木兒帶著五萬完整建制、戰意鼎盛的鐵騎,在最後關頭馳援而來。若非帖木兒無心死戰,我們就算能勝,也要再折損數萬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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