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得虧他心大。
要不然，那心能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哪怕戴著手套，他也能感受到手掌處傳來的絲絲溫度。
那溫度如微火，悄然熨帖著凍僵的脈搏，彷彿雪夜深處悄然燃起的一豆燈芯。
風捲雪粒撲在睫毛上，涼而細密，他卻只覺掌心灼燙——不是來自體溫，而是某種沉寂多年。正破土而出的悸動。
連月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喉間微動，終未言語，只將那點暖意悄悄攥得更緊些。
雪狼團的人間辛半月和連月這麼聽話，嘴角也都掛上了玩味的弧度。
兄弟們又有樂子了。
這群人的基地就在城市邊緣處一座廢棄的屠宰場，鐵門鏽蝕半塌，門楣上“鮮肉加工”四字斑駁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血漬。
寒風灌入空曠廠房，捲起陳年碎骨與灰燼。
幾盞應急燈忽明忽暗，映出牆上用血畫的狼頭圖騰——眼珠竟是嵌著的真實人眼，已乾癟發黑。
遠處傳來鐵鏈拖地聲。犬吠與壓抑的嗚咽。
車子剛到，有人趴在門縫裡看了一眼，這才打開了鐵門。
辛半月看著窗外，目光不著痕跡打量了一眼這個地方。
地方並不大，處處透著陰森與壓抑。
她忽而想起《淮南子》所言：“夫禍之來也，人自生之。”
這屠宰場何嘗不是人心腐朽的具象？
末世前這裡是宰殺牲畜的。
但末世後，它成了宰殺活人的刑場。
鐵鉤垂懸如斷頸殘肢，地面暗紅早已滲入水泥縫隙，踩上去竟微微發黏。
隱秘牆角處，堆放著幾具尚未完全腐爛的屍體，手腕腳踝皆被粗糲鐵鏈絞緊，鏈環上凝著暗褐血痂。
屍體旁邊，還散落著皚皚白骨。
人類的白骨。
前後左右都有兩排低矮的房屋。
左邊屋簷下掛著十幾具風乾的屍體，皮肉緊貼骨殖，空洞眼窩朝天，像一串褪色的臘腸。
右邊一排鐵籠裡蜷著十幾個活人，還有幾個孩子蜷在角落，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睛卻亮得駭人，直勾勾盯著辛半月和連月。
靠牆的位置，還拴著五六頭高大的變異犬。
它們脖頸粗壯，覆著鐵鏽色硬毛，獠牙外翻泛黃，涎水滴落處雪面騰起細微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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