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被吳秉心帶走,寧微就沒正經吃過東西。只靠幾根能量棒,根本無法支撐體力。但蟻卵這種東西,雖是熱帶雨林中常見的優質蛋白質,也並不是所有人能吃得下。
寧微接過來,當著連奕的面吞下去。
“以前訓練的時候常吃。”寧微說。
連奕說不出話來。他十幾歲上戰場,吃過的苦受過的傷無數,也曾靠喝雨水熬過追擊,但沒吃過這個。
如今看著寧微靠坐在樹下,步槍橫在一旁,人還是之前那個擅長沉默的人,卻又好像哪裡不一樣。
蒼白的臉上沾滿槍油,滿是藤蔓刮過的細小傷痕,黑色外套裹著瘦削的身體,似乎隨時都能被打倒。但事實上,他可以毫不猶豫吞下蟻卵,奔跑的速度並不比體力更勝一籌的alpha慢,即便是病著,也能在瞬息之間放倒四個僱傭兵,躲開密集的子彈和追擊,目標堅定地往目的地去。
這是戰場上的寧微,是身處逆境也不會放棄的寧微。
是褪去了偽裝和脆弱外殼,真正的寧微。
“訓練很苦吧。”連奕聽見自己問了句廢話。
“習慣了就好。”寧微頓了頓,似乎是因為第一次對別人說起西陵島的過去有點窘迫,但他看著連奕,像座山一樣就擋在自己跟前,突然覺得說說也沒什麼不好。
“樹上那個人,是基地受訓的間諜。”寧微說。
連奕料到了,安靜聽寧微繼續說。
“應該是被同伴殺的,任務失敗,或是優勝劣汰。”
吳秉心那時候還沒退據西陵島,這個人已死了一段時日,死因並不難猜。
“這種事很多嗎?”連奕輕聲問。
他即便是軍人,也是生活在現代社會中的軍人。西陵島上嚴酷的叢林法則只在耳聞中,如今活生生呈現在眼前,還曾貫穿於寧微的整個成長曆程,這讓他有些難以忍受。
“很多。”寧微將包著蟻卵的嫩莖芯撕了一小條,塞進嘴裡,等嚥下去,才說,“我們那一批,就活了我一個。”
連奕還算冷靜地聽著。
“我是個劣質Oga,體力和alpha沒法比,我哥為了訓練我,花費了大量精力。等我稍大一點,他根本不敢離開我半步,生怕一走,我就被同伴殺了。”
他突然想到什麼,歪過頭來往連奕身邊靠了靠,臉上帶了點若有若無的狡黠笑意。
“告訴你一個秘密,我那一批裡最強的人不是我,是個alpha。我哥怕我贏不了,悄悄把他給幹掉了。訓導員一直不知道,不過知道了也沒什麼,都死了,就剩我一個,不用也得用。”
“後來直到確定我能自保,我哥才離島執行任務。”
連奕罕見地沒有因為聽到寧斯與的名字產生不悅的情緒,心裡只有酸澀:“你哥還真是……為了你不講規則。”
寧微說:“在這裡,活著便是規則。”
就這樣聽寧微淡然地說著最殘酷的生存法則,很突然地,連奕一瞬間共情了寧微口中自由的意義。
“所以你最想要的就是自由。”連奕苦笑,自己之前到底是做了什麼,讓寧微從一個西陵島出來,又被困進他連奕打造的婚姻牢籠裡。
寧微沉默半晌,手指輕輕撥弄著腳邊的落葉:“我小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和哥哥一起逃開這裡。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去試試普通人的生活有多快樂。”
“在新聯盟國那一年,”寧微的聲音極輕,壓在嗓子裡,一字一句地說出埋藏在心底最大的秘密,“是我最幸福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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