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跖點》第43章 熄滅(2)

作者:她行歌·6個月前

至於吞併之後,更無可能。

寧微像是驟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目光迅速灰暗下去。和一個國家政治體拼智謀和手段,個人的力量猶如螳臂當車。秘鑰不過是浮在最淺層的那道引子,其下蟄伏的,才是真正深不見底的漩渦。

“覺得委屈?”連奕看著他失神的模樣,語氣平淡地陳述事實,“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說過,若是敢揹著我做別的,我們的承諾就作廢。”

婚後一年放寧微離開的承諾,從來只是說說而已。

寧微抬起頭,眼底映著最後一點微光,反問道:“難道我什麼都不做,你就會信守承諾?”

連奕陰沈的臉上掠過一絲真實的疑惑,彷彿聽到了什麼陌生的詞彙:“承諾?”他扯了扯嘴角,“這東西若有用,離婚率就不會居高不下了。”

“你不講道理。”

“道理?”連奕冷哼一聲,無賴本色盡顯無遺,“這玩意兒比承諾更不值錢。”

他向前傾身,目光如針,刺進寧微眼底:“你接手寧斯與的任務來偷秘鑰,不單是為了救他、求自由,還因為發現我和他長得像,想在我身上找點慰藉,對不對?”

“嗯?覺得我怎麼樣?”連奕的語調帶著冰冷的自嘲,“被你耍得團團轉,用完了就給一槍。結果沒死,還要留個什麼一釐米的偏差,是真的怕我死,還是給自己留條退路?”

他逼問的話一字一字摔到寧微蒼白的臉上:

“寧微,你這麼對我,講道理嗎?”

寧微有些發懵地看著連奕,似乎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但他已經不想理解這幾句話背後的深意,他只知道,連奕永遠不會放他走了。既如此,他已無話可說。

連奕觀察著寧微每一幀細微的表情,寧微沉默不語的樣子和預設沒區別。

兩人眼中的最後一點希冀同時熄滅。

天快要亮了,拂動的晨霧從通風口散落進來,連奕將被子提到寧微下巴,臨走之前衝著破碎的Oga低語:

“真可惜,你餘生都要跟我在一起了。”

**

寧微度過了婚後最難捱的一段日子。

他再次被關進地下室,徹底與外界隔絕。地下室有一道很小的格子暗門,會定時開啟,伴隨著輕微一聲鈴響,托盤便會出現在暗門後的格子裡,有時候是飯菜,有時候是藥。

連奕每晚都會過來,一聲不吭地上他,有時候一次,有時候兩次、三次。白天他偶爾也會來,站在通風口下抽菸,然後就走。他們幾乎不再交流。

漸漸地,寧微變得難以感知時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很短,或許很長。他大部分時間坐在床上發呆。一開始連奕發了狠地弄他,他還會反抗,後來便麻木了。

外面下雨了,淅淅瀝瀝的聲音聽起來也珍貴。寧微靠在床頭,思緒散得很遠。他能聞到一點雨水的腥味,伸出手,恍惚間也摸到了雨水的溼潤。

在西陵島的名目繁多的嚴酷訓練中,寧微最怕水刑,但大部分人真正怕的還是禁閉室。在零感官接觸後幾小時內,人們便會產生幻覺,時間感徹底混亂,方向感喪失,最終導致意識渙散、理性崩潰。

很奇怪,年紀最小的寧微反而能夠堅持的時間最長。

明明眼下的境況比當年好上太多,那時他都能熬過去,此刻卻彷彿瀕臨極限。他不知道連奕打算關他多久,會不會就這樣將他關到死。

很多過去的畫面像黑白電影,在腦海中倒帶。

他想起最初篩選目標時,連奕與江遂其實都在他的潛在圍獵範圍內。但江遂警惕性太高,精神時刻緊繃,對家人情感疏離,除了連奕幾乎不與旁人深交,周身彷彿築著銅牆鐵壁,無從突破。而連奕,則更顯隨心所欲,雖然骨子裡暴戾,面上卻總是一副浪蕩不羈的公子哥模樣,性格中的裂隙與弱點,似乎更容易被捕捉與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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