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飢不擇食
路澤言是再標準不過的996打工人,甚至準時下班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他平常早餐只會在公司樓下的包子鋪隨便買個包子,今天早上特意早起了一會兒給餘勉做好三明治熱好牛奶,路澤言早已長成倒無所謂,可餘勉正是十六歲長身體的好時候,可不能跟著他浪費了好基因。
上班要求全員穿正裝,路澤言平常穿的那套還沒來得及洗,早晨匆匆翻出了他新買的還未拆封的衣服,因為沒有提前熨燙,上衣的褶皺還有些明顯。
路澤言走到工位的一路上碰到不少人,對方都面色十分怪異地和自己打招呼,路澤言本來是猜測老闆快把他炒魷魚了,可是看到屬於自己的桌子上落著幾滴乾涸的咖啡漬。
公文包被落放在辦公椅上,路澤言垂下眼盯著桌面上的咖啡漬久久不語,身旁的同事都時不時抬起眼觀察他的反應,見路澤言不動又欲蓋彌彰地低下頭,裝作做自己的事。
序章設計是在國內極負盛名的大企業,在西城建築裡一騎絕塵,聽說飛機從西城所在的空中飛過時,看見的最高的建築便是序章設計。
如其名,整整六十八樓的樓層全是簡單的黑白灰三色,路澤言位於三十五樓,處於核心設計部。辦公位之間隔著很長一段距離,美名其曰是為了靈感更好的迸發,因此根本不會存在有人路過而不小心將咖啡灑在工位上的事。
而路澤言是出了名的愛乾淨,平常都不會允許別人坐他的椅子。
序章設計是西城乃至全國設計學生前仆後繼想要目睹其風采的聖地,可身在其中的路澤言卻無比地想要逃離這個人人讚頌的地方。
僅僅不到一年時間,路澤言心裡的傲氣與嚮往被打落得七零八碎,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才華是別人向上的臺階,無能為力是掌權者肆意欺壓的把柄。
路澤言奉獻了自己的時間,靈感,精力,以及……屬於他這個年齡的激勁。
他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成拳,卻又倏然鬆開,最後將保溫杯的水輕輕灑在桌面上,抽出幾張紙巾將咖啡漬嫌惡地擦乾。
路澤言提起公文包朝領導的辦公室走去,開始負荊請罪。
經理姓李,尖嘴猴腮加地中海,是個傳統意義上靠旁門左道上位且肆意壓榨員工的狗腿子,路澤言聽說他曾經給某個高層的兒子搞了一份設計圖,讓其在某個國家賽事上得了獎,這才坐上了設計部經理的位子。
李經理淋過雨就會撕破別人的傘,甚至手段更加低劣,設計部是整個序章設計最為烏煙瘴氣的地方,底下的人不敢反,上頭的人視而不見。
李經理罵的最多的便是路澤言,因為路澤言沒有別人的勾心鬥角,反而一門心思只撲在設計上,不阿諛奉承還一毛不拔,他從未在路澤言身上得到一絲一毫的好處,好幾次他都想找機會將路澤言開除,可是上面有人欣賞路澤言的靈感。
以至於儘管路澤言曠工一天,電話不接訊息不回,李經理也只敢責罵,不敢開除。
他曾委婉的表示過,既然不想讓路澤言離開,為什麼不給路澤言漲工資,畢竟錢永遠是綁住路澤言這種年輕人最好的方式。
可是上頭的人說,要讓他學會居安思危,要極致的打壓才能讓他死心塌地的留下,路澤言這種年輕人不僅有傲氣,更有沒有底線的妥協。
李經理其實聽著這話挺不是滋味的,可是路澤言學不會圓滑,又不屑於同流合汙,他像是序章裡唯一一股清流,泥潭想要將他吞噬,可他仍在其中掙扎。
路澤言站在李經理面前時其實已經做好了被怒罵的準備,因為照著往常的樣子,李經理面前的資料夾現在應該被摔在他的胸前,然後讓他滾出去的怒罵聲會傳出來,而路澤言只需要將改好的稿圖留在李經理面前。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他垂著頭站在那裡,李經理一反常態地靠在椅背上抬頭打量著他,但路澤言也不會把稿圖給他,因為這樣他就失去了他唯一的籌碼。
空氣裡寂靜地只能聽見牆上掛著的鐘表的聲音,李經理的頭在光的折射下還有些反光,路澤言其實非常想勸他戴一頂假髮,因為這樣的話別人被他批評的時候就不會想笑了。
李經理率先抬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抬到嘴邊輕輕吹了口氣,這才動嘴抿了口茶水。
他抬起眼輕蔑地看向路澤言,陰陽怪氣道:“呦,小路,今天怎麼願意來上班了。”
路澤言神情微顫,語氣淡的像在嘮家常,“您的話聽起來倒像是希望我帶著離職申請書。”
李經理表情一頓,在即將發火的前一秒,路澤言嘴角勾起一絲輕微的弧度,語氣裡又充滿歉意,輕聲道,“啊,李經理別生氣,我是開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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