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一直都很喜歡這種毛絨絨的生物,小時候父母控制慾強不允許他養,長大後因為杜筱文對貓毛過敏,而杜筱文又經常來找他,因此他似乎從未擁有過一隻屬於自己的小貓。
路澤言看著懷裡朝他敞開肚皮的小貓遺憾地嘆了口氣,他現在都自顧不暇,又怎麼能讓別的來和他一起承擔。
樓下住著一對感情十分好的爺爺奶奶,路澤言想,等他明天處理好餘勉的事情就把小貓留給那對夫妻,他們膝下無子,一定會很喜歡它的。
迷茫空虛重新湧上心頭,路澤言的心裡重新變得鬱悶,他從來就是這個樣子,一旦閒下來的時候難受的事總會在他心頭一直重複播放,在這無盡的黑夜裡,路澤言再次陷入凌遲。
地上重新散落出幾根被點過的棉籤,路澤言頭靠在欄杆上合著眼,察覺到臥室房門被開啟,路澤言眼都沒睜,就懶懶地提醒:“記得把馬桶圈翻上去。”
一直都沒聽到沖水的聲音傳出,路澤言這才睜開眼,發現餘勉靜靜地站在他面前不知道多久。
餘勉烏黑的瞳孔睜著,唇還是抿著,看起來一臉不高興的模樣。他穿著並不符合他尺碼的短袖和褲子,耷拉著頭只留給路澤言一個頭頂。
路澤言剛開始被嚇了一大跳,後來也就釋懷地笑出聲,他問:“怎麼了?餓了還是渴了?”
餘勉抬起眼來看他,狹長的睫毛順著生長弧度遮在眼前,他低聲說:“我睡不著。”
路澤言似乎懂他為什麼大半夜不睡覺來到自己面前了,小貓也是,他也是。
路澤言沒想到自己接受到的最後一絲關心來自於一個扭捏的小孩兒和一隻不會說話的小貓,於是他朝著餘勉招了招手,餘勉上前兩步蹲在他面前。
“別怕,我今天不會死。”路澤言寬大的掌心繞到他的腦後揉了揉,又帶了些痞氣寬慰道:“放心吧,明天還要送你去警察局。”
本來乖順地低著頭由路澤言摸頭的餘勉抬起頭,直直地看著路澤言,路澤言看出眼裡的迷茫,他說:“我帶你去找你父母,在我這裡也不是個事。”
餘勉還是看著他不說話,路澤言無奈地笑道:“小黑戶,不會有任何一個小孩兒像你一樣毫不防備地待在一個陌生人身邊了。”
“你父母沒教過你不要和陌生人說話,更不要和陌生人隨便回家嗎?”
“我……”餘勉動了動口,還未說完就被路澤言嗤笑著打斷了。
“行了,跟著我就只能每天吃紅燒牛肉麵,連牛奶都喝不上,所以你乖一點回去睡覺,明天我帶你去警察局。”
餘勉歪歪頭,似乎並不明白紅燒牛肉麵哪裡不好,不喝牛奶也很好,他本來就很討厭牛奶。
他剛剛躺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腦海裡滿是路澤言剛才站在陽臺上那絕望的模樣,於是他輕聲開啟門,果然看見路澤言半死不活地坐在陽臺上。
餘勉心下一驚,沒有猶豫便朝他走過來,若不是路澤言剛才開口說話,餘勉以為他要死了。
餘勉還是沒有去房間睡覺,反而和路澤言一樣坐在地上,也不說話,只是時不時將手伸過去摸摸毛,就那樣醒著,陪著路澤言。
路澤言算是明白如果自己不睡,那餘勉必不可能睡了,於是他起身拍拍屁股走到沙發上坐下,餘勉果然也覆制了他的動作,跟在他屁股後面坐在沙發上。
空調沒有開啟,陽臺門大敞著倒也不熱,路澤言熬夜熬慣了,再加上今晚的事在他腦子裡堆成一堆漿糊,想睡也睡不著。
餘勉本就舟車勞頓整整一天,還在外面受了涼,根本不可能能整夜陪著路澤言,在毫無防備的情況,餘勉終於睏乏地閉上了雙眼倒在路澤言的肩膀上。
怕驚動餘勉,路澤言只是讓餘勉靠在自己肩膀上,自己則伸出一隻胳膊摟住他,低頭可以看見餘勉的睡顏,路澤言看著他垂下的睫毛,鼻樑上紅色的小痣顯得格外突出,簡直乖順的不像話。
路澤言想,這樣子的小孩應該不會有人忍心將他丟下吧。
夜色漫長,路澤言並沒有如他所想那般通宵,反而在一個人的空想裡也沈沈睡去,他偏頭靠在餘勉的頭上,餘勉一隻手虛搭在他的腰間。
萬籟俱寂,這是餘勉在這裡待的第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