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7號晚上。
兩廣總督府二堂,夜深如墨。
房內只餘訥蘇肯一人。
他揮退了所有幕僚、下人,連平日最寵愛的侍妾也被轟了出去。
燭火與油燈密密麻麻地燃著,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與地面上,斑駁而扭曲。
訥蘇肯端坐案臺之後,面前鋪著一份墨跡未乾的奏摺,每一個字都蘸著他反覆斟酌的心血……
以及那一抹不願承認卻壓不住的心虛。
他看了又看,忍不住長嘆一聲。
訥蘇肯沉默良久,終於將奏摺捧起,從頭到尾重讀了一遍,最後沉沉地擱回案上。
他決定不再改一個字。
【奴才訥蘇肯跪奏,為粵海夷船壓境、強敵難制,權行羈縻、保全南疆大局,據實直陳、仰祈聖鑑事:
【竊近日粵海輿情洶洶、沿海流言迭起,閩省澎湖、大員接連陡生驚變。
【自閩地潰敗殘兵、沿海逃生民船陸續飄抵粵境以來,口傳戰況、眼見慘狀,駭然驚心。
【閩省百年海疆天險、海外藩屏,盡遭英華夷船摧毀;
【守臺將卒四散崩逃,沿海炮臺盡數傾塌,閩省水師戰船片甲無存、全軍盡覆。
【由此觀之,此海外英華一夷,實為遠海強悍巨邦。
【其兵船之精、炮火之烈、航技之巧,縱橫南洋、肆虐近海,所向無前,天朝舊式水師莫可阻擋。
【奴才蒞任兩廣以來,深知此夷性情桀驁、嗜利狡黠,常懷窺伺中土之心。
【深恐其滋擾粵海、淆亂禮教、撼動海防根本,是以步步設防、層層禁制,日夜惕厲、未敢有片刻疏縱。
【初則嚴立禁令,杜絕硝磺、精鐵、軍械私售夷商,斷其借中土物資、壯彼夷人武備之途;
【再則釐定新規,禁絕夷船水手擅自登岸遊蕩,隔絕異域浮囂邪風,不令市井百姓沾染無君無父、無尊卑序次之陋俗,保全中土禮教根基;
【終則循沿海百年成例,嚴飭所有外洋入港船隻,必先卸炮繳械、盡除武裝,方許靠岸貿易,以固海防空防、杜其猝然啟釁之變。
【奴才層層設限、步步收緊,本意以典制困夷、以禮法束夷、以官威懾夷,令其俯首遵制、安分通商。
【孰料此夷兇悍驕縱、悖逆難馴,執意抗拒不遵繳炮定規,連日遷延海面、對峙不去,蓄意尋釁、不肯帖服。
【至本月二十日,該夷陡然遣鋼鐵鉅艦一艘,直闖廣州外海伶仃洋麵,壓境列陣、示威粵疆。
【奴才親登鎮海高樓、臨海瞭望,親眼所見鉅艦形制,駭人聽聞,絕非往日虛妄傳聞可比。
【該艦通體精鐵鑄就,質堅如磐石、水火難侵;
【艦體修長逾百丈,格局巍峨,遠超本朝一切水師戰船、外洋夾板舊舶。
。滯之力借風倚、簸顛帆風船木無全,風如行疾浪破,靜穩伏低面海於浮,暢流利勁形艦【
。陣破敵覆可皆,間之仰俯退進,擊轟可皆方八面四,周布環炮重門八,置列兩兩炮巨,尾艦艏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