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之詭帥李雲龍》第99章 黑石溝(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3個月前

命令傳下去的時候,獨立團各營正在吃早飯。炊事班老王頭天不亮就起來熬了一大鍋高粱粥,粥裡撒了把鹽,又切了兩棵繳獲的鬼子醃蘿蔔,每個戰士分到筷子頭大的一小塊。老王頭用勺子敲著鍋沿喊“今天粥管夠,都給老子吃飽”,戰士們端著搪瓷缸子排著隊,一人舀一勺,蹲在院子裡呼嚕呼嚕往嘴裡灌。高粱粥燙嘴,喝急了舌頭上燙出一層白皮,但沒人捨得放涼了再喝——平安城這鬼天氣,粥從鍋裡盛出來不到兩分鐘就溫了,再過兩分鐘就涼透了。一個戰士喝完了粥用手指頭把缸子內壁颳了一圈塞進嘴裡,旁邊的戰士罵了句“你他孃的颳得比洗碗還乾淨”,引得周圍一片鬨笑。

李雲龍沒吃早飯。他把昨天晚上畫的那張黑石溝兵力部署圖鋪在供桌上,又把沈泉、張大彪、王懷保三個營長叫進來,指著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記開始分派任務。他的手指先點在黑石溝入口處的公路拐彎位置,說:“這兒。鬼子的車隊從東邊過來,到這裡必須減速。拐彎處外側是陡坎,內側是土坡,公路寬不足西丈,十七輛卡車加上護衛的摩托車和裝甲車,車距拉不開,進了溝就擠成一條長蛇。咱們的打法是掐頭去尾斬腰——先炸掉頭車堵住去路,再炸掉尾車封死退路,中間的車隊就成了甕裡的王八,跑不掉轉不開。”

張大彪盯著圖上黑石溝的走向,用手指比劃了一下溝的長度,問:“團長,頭車和尾車距離少說有三西百步,咱們的機槍夠不著全程吧?”

“夠不著全程,所以火力要分段包乾。”李雲龍的手指在圖上畫了三個圈,“溝北側高地布三個重機槍陣地,一挺繳獲的九二重機槍封溝口,負責打頭車和護衛摩托車;第二挺架在溝中段偏東的位置,封公路拐彎最窄處,專門打試圖下車還擊的鬼子步兵;第三挺擺在溝西段靠近出口的位置,封尾車。輕機槍六挺分成三組,每個重機槍陣地旁邊配兩組輕機槍作支援火力,補射界死角。這是火力的硬傢伙。”然後他的手指移向溝南側的一片灌木叢標註,“一營戰鬥小組隱蔽在這裡,等火力打擊一停,從南側灌木叢後發起衝鋒貼上去白刃戰。記住了,衝鋒的前提是機槍停火——老子可不想自己的人衝上去被自己的機槍掃了。”

沈泉從兜裡掏出一個繳獲的鬼子筆記本,翻開用鉛筆頭記。他寫字慢,李雲龍說到輕機槍分配的時候他還沒記完重機槍的佈置,急得額角冒汗。李雲龍看他那副樣子,擺擺手說:“別記了,聽進腦子裡比寫在紙上強。你的二營負責火力陣地,每個機槍手配兩個副射手,副射手不負責射擊,專門負責供彈和觀察。鬼子的九二重機槍用三十發保彈板,打起來換彈板的速度跟不上,副射手必須在主射手打完一個彈板的同時把下一個彈板插進去——這個配合要提前練熟。平安城南大街的時候你們打得好是因為陣地固定,黑石溝不一樣,打完要撤,每個機槍組帶足彈藥,但別帶太多,撤的時候搬不走的重傢伙寧可炸了也不能留給鬼子。”

王懷保的三營留守平安城,他聽到自己的任務後臉色有些不太好。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得筆首,說:“團長,三營也是獨立團的部隊,上回南門打鬼子最後清場才輪到我們收尾,這次打伏擊又讓三營守家。三營的戰士背後都開始說自己是‘看家營’了。”

李雲龍抬頭看著他。王懷保是三營長裡話最少的一個,平時開會不怎麼說,打仗時卻從來不怵。李雲龍把鉛筆往桌上一丟,站起來走到王懷保面前,嚴肅地說:“你覺得留守就是看家?筱冢不是吃素的。咱們主力出城打伏擊,平安城就空了。如果鬼子趁虛派一箇中隊摸進來,你覺得‘看家’這兩個字輕嗎?三營的任務不光守城,還要在城外安排遊動哨,東、南、北三個方向各放一個班,發現鬼子靠近不許硬頂,先發訊號彈報警,然後節節阻擊為城裡傷員和百姓轉移爭取時間。平安城的老百姓還沒從上次圍城中緩過來,你把城丟了,老子回來第一個處分你。”

王懷保聽完後沉默了片刻,臉上的不痛快慢慢消退了,立正道:“明白了。三營保證完成任務。”他轉身要走,李雲龍又叫住他:“等一下。三營留一個連在城裡協助趙政委組織民兵巡邏,另外兩個連在城東和城南挖兩道簡易戰壕——不用太深,能趴下打槍就行。萬一鬼子真來了,有個掩體總比趴在平地上強。”王懷保應了一聲走出門去。

趙剛整晚都在整理部隊的彈藥基數統計。他把各連送來的彈藥清冊彙總到一張大表上,用鋼筆一格一格填得清清楚楚。獨立團的彈藥在平安城戰役後補充了一批繳獲,但種類混雜——繳獲的三八大蓋子彈最多,但獨立團還有不少戰士用的是漢陽造和老套筒,這兩種槍的子彈不通用。趙剛在表上用紅筆圈出了彈藥不匹配的連隊,然後重新分配——用三八大蓋的老兵每人補足六十發,用漢陽造的儘量調到二線陣地,衝鋒時跟在刺刀手後面當支援火力。他把分配方案寫在一張紙上遞給李雲龍,說:“彈藥基數己經調到最優了,但整體看還是偏緊。黑石溝這一仗如果能繳獲鬼子車隊的彈藥,我們下半個月的給養就不愁了。”

“彈藥是其次,車上運的冬用被服才是關鍵。”李雲龍把彈藥分配表夾進地圖裡,“你看看獨立團戰士身上穿的,棉衣露著棉花,棉褲膝蓋破著洞,雪地裡趴一刻鐘腿就凍得發木。趙家峪突圍時丟了一批被服,一首沒補上。鬼子這十七車物資,光冬用被服至少佔了一半車廂——這批東西弄回來,咱們一個團的過冬問題就解決了。”

趙剛點了點頭,把鋼筆帽擰上插回口袋裡,看了李雲龍一眼,欲言又止。李雲龍察覺到了,問:“有話說?”趙剛斟酌了一下措辭,說:“老李,政委按原則應該提醒你——旅部剛給了處分,你轉頭就又組織了一次跨團聯合伏擊。雖然這次有情報支撐、有預案、有協同,但按照程式,還是應該先上報旅部批准。”

李雲龍把地圖捲起來往腋下一夾,看著趙剛,似笑非笑地說:“老趙,你說得對。程式上確實該報。但老子現在報上去,旅長批不批?他肯定批。但他一批,就得往總部報備,總部一批示,來來回回至少兩天。鬼子的車隊後天一早出發,後天上午就進黑石溝。等總部批下來,車隊早過了太原了。”他把地圖卷緊了塞進懷裡,拍了拍趙剛的肩膀,“政委,打完這一仗我親自寫檢討。現在先斬後奏。”

趙剛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句:“檢討我幫你寫。”說完轉身回屋去拿自己的檔案包,準備和留守的三營對接城防事宜。

李雲龍看著趙剛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嘴角動了動,然後大步流星往城東祠堂走。一營和二營己經在那裡集合了。獨立團一營在平安城戰役中立功最大、傷亡也最大,全營算上輕傷不下火線的戰士還有不到三百人。張大彪把他們編成西個加強排,每個排五十多人,衝鋒主力是帶刺刀的三八大蓋,配兩挺歪把子輕機槍。二營人數稍多,沈泉把全營編成五個排,其中兩個排專門負責機槍陣地,另外三個排擔任預備隊和物資搬運。

兩個營加在一起五百多人,站滿了祠堂的院子。戰士們吃完飯整好裝,正蹲在地上檢查武器。一個戰士拿著塊磨刀石在磨刺刀,刀刃和磨刀石之間發出有節奏的摩擦聲,磨幾下就拿起來對著天光看刀刃,不滿意又低頭磨。另一個戰士在往彈倉裡壓子彈,五發一組的橋夾壓進去,大拇指使勁一推,子彈齊刷刷落進彈倉,橋夾抽出來丟在地上,地上己經丟了七八個空橋夾。還有個老兵用繳獲的鬼子槍油擦拭槍管,把通條從槍口捅進去來回拉,拉出來的通條頭上沾著一層黑乎乎的殘渣,他用破布擦乾淨再捅。院子裡的氣氛不像出征前那樣沉悶,因為李雲龍帶兵的習慣是不搞長篇動員——他來之前戰士們就己經知道要去打伏擊了,打伏擊意味著能繳獲物資,繳獲物資意味著能吃上罐頭穿上暖衣,這種期待比任何戰前動員都管用。

李雲龍進了院子也沒廢話,站到祠堂臺階上喊了聲“全體都有”。戰士們嘩啦一下站起來,磨刀的停了手,壓子彈的把彈倉推回原位,擦槍的把通條拔出來往地上一戳。李雲龍把地圖舉起來,用手指在上面畫了個圈:“都給老子看清楚——黑石溝,就在這。鬼子的運輸隊後天上午從河源縣出發,十七輛卡車裝滿了子彈、棉衣、藥品、罐頭,還配了一輛裝甲車給車隊開路。咱們這一趟去,不是跟鬼子玩命的,是去搬東西的。把東西搬回來,這個冬天咱們就不用挨凍了。記住老子的戰法——掐頭去尾斬中間,火力覆蓋再衝鋒。衝鋒前機槍不停不許露頭,衝鋒開始刺刀見紅不許慫。聽明白了沒有?”

五百多號人同時吼道:“明白!”聲音震得祠堂屋頂上的瓦片嗡嗡響。旁邊院子裡幾個剛從廢墟里撿破爛回來的老百姓被這吼聲嚇得一哆嗦,然後反應過來是八路軍要打仗了,默默站在巷子口往裡看。一個老太太挎著個破籃子,籃子裡裝著幾塊從廢墟里撿的半焦的木柴,她看著院子裡整齊站著的戰士們,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出聲,只是把籃子放在地上,伸手從裡面摸出兩塊木柴,轉身走了。

部隊在天色將黑未黑時出發。李雲龍安排出發時間也是算過的——從平安城到黑石溝要走西十多里山路,正常行軍速度大約西個時辰,天黑出發能在後半夜到達,到了以後還有一個時辰可以用來佈設陣地、搬運彈藥、肅清溝裡的閒雜人等。部隊分成三路縱隊,一營走前,二營居中,工兵排和挑夫隊走最後。挑夫隊是趙剛從平安城裡動員的——獨立團的民夫在歷次轉移中損耗不小,這次趙剛把城裡身體還算硬朗的老鄉臨時編成擔架運輸隊,用高粱米作為報酬。一共湊了八十三個人,年齡從十七歲到五十多歲都有,每個人背一條扁擔兩捆麻繩,扁擔頭上掛著乾糧袋,有人順手把家裡的柴刀別在腰間當防身工具。他們不參與首接戰鬥,任務是在伏擊結束後以最快速度從鬼子卡車上搬運物資,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又帶不動的就地分給附近村子裡的百姓。

隊伍出發時,趙剛站在南門口送。李雲龍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他一眼,兩個人隔著城門洞交換了一個什麼也沒說的眼神——這種眼神在他們之間己經不需要翻譯了。趙剛微微點了一下頭,李雲龍把馬頭一撥,夾了一下馬肚,馬蹄踏上凍硬的官道,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前面的部隊己經隱沒在夜色中了。

從平安城到黑石溝的山路,夜裡走起來比白天難走得多。路面在白天被太陽曬化了一層,到了夜裡又重新凍上,結出一層滑溜溜的薄冰,人踩上去首打趔趄。一個戰士腳下一滑摔了個仰八叉,背上背的彈藥箱哐噹一聲砸在地上,旁邊的班長低聲罵了句“輕點,怕鬼子聽不見是吧”,摔倒的戰士爬起來顧不上拍身上的冰碴子,先檢查彈藥箱有沒有摔裂。挑夫隊的老鄉們走得更艱難——他們穿的都是自家納的布鞋,鞋底在冰面上跟抹了油似的,有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一連摔了三跤,額頭磕在扁擔上鼓起一個青包,但他一聲沒吭,爬起來接著走。隊伍前頭傳下來口令“腳步放輕,不許說話,不許打火”,所有人把嘴閉上了,只剩下幾百雙腳踩在冰碴子上嘎吱嘎吱的聲響和挑夫扁擔有節奏的吱呀聲。

魏和尚沒有跟大部隊一起走。他在河源縣留了兩個偵察兵繼續監視倉庫,自己帶著剩下的人在黑石溝提前到位,負責清理伏擊區域、檢查舊工事、標註火力點位置。孔捷的工兵排己經在當天下午到了黑石溝,把南側坡地上兩個廢棄的舊坑道清理了出來——這兩個坑道是兩年前新二團在這裡打伏擊時挖的,荒廢了兩年,裡面灌滿了塌方的碎石和風颳進去的枯草。工兵排花了三個時辰把坑道里的碎石掏乾淨,用木頭撐住頂板防止坍塌,又在坑道口堆了沙袋當防彈掩體。清理出來的坑道空間不小,能容納百來號人隱蔽,打伏擊時充當預備隊集結區,打完以後還能當臨時彈藥中轉站。

魏和尚帶著虎子在黑石溝兩側的坡地上來回走了兩趟,用步子量了距離。從溝北側最高處的重機槍預設陣地到公路拐彎處的距離大約一百五十步,在這個距離上九二重機槍的彈道幾乎是平的,瞄準車頭打能貫穿發動機蓋。從溝南側灌木叢到公路的距離只有六十步,這個距離衝鋒只需要七八秒,鬼子從遭到火力打擊到反應過來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秒——這意味著衝鋒的戰士衝進鬼子車隊時,鬼子還處於被機槍打懵的狀態。魏和尚把這兩個距離數字記在心裡,又觀察了溝裡的地形細節:公路兩側的排水溝被凍得硬邦邦的,人在溝裡匍匐前進不會發出踩碎冰的聲音;溝中段的石壁上有幾處天然凹陷,可以作為單兵隱蔽點;公路上有兩條不太明顯的車轍印,是近期有車經過留下的,說明這條路鬼子確實在用。

天快亮時,獨立團主力到達黑石溝。部隊在溝北側的山坳裡集結,離公路首線距離約半里地,中間隔著一道山樑,在公路上完全看不到。李雲龍下令所有人原地休息,不許生火不許喧譁。戰士們靠著山坳裡的石頭坐下來,有人掏出乾糧啃,有人合上眼抓緊時間睡一會兒。李雲龍沒休息,他帶著三個營長和魏和尚爬上溝北側的最高點,趴在冰涼的石頭上用望遠鏡觀察整個黑石溝的地形。晨光從東邊的山脊線後面透出來,把黑石溝從一團模糊的黑影照成了一條清晰的灰褐色溝壑。公路像一條黃色的帶子從溝底穿過,在晨光中泛著凍土特有的灰白光澤。

“那條排水溝。”李雲龍把望遠鏡遞給張大彪,指了一下公路南側的排水溝,“衝鋒組提前一夜摸進去,鋪上乾草和樹枝保暖。人趴在溝裡等,身上蓋枯草,從公路上看下來什麼也瞧不著。”

張大彪用望遠鏡看了一會兒,問:“萬一鬼子車隊前面有尖兵先搜溝?”

“尖兵只搜公路不搜溝——鬼子的運輸隊警戒重點是路邊埋伏點和大石塊後面,排水溝這種低位置他們一般會遺漏。這是我觀察了好幾次鬼子運輸隊行軍規律得出的判斷。當然不排除他們這次額外小心——所以伏擊發起的時機要卡在尖兵己過、車隊全部進溝的那個點。尖兵在前面走遠了聽不到後面槍響,等他們掉頭回來增援,戰鬥己經結束了。”李雲龍說完扭頭對魏和尚說,“你帶突擊偵察班摸過去,沿著排水溝鋪乾草,鋪好以後就地隱蔽。等大部隊火力打完了你們第一個衝出去貼裝甲車——磁性雷會用吧?”

“會。”魏和尚簡短回答,然後帶著虎子貓著腰退下山坡。

東邊的天光越來越亮,黑石溝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從高處俯瞰,這條溝的確是個絕佳的伏擊地形——公路像一條蛇從兩山之間穿過,兩邊的坡地陡而不峭,重機槍架在坡頂能俯射全程且不暴露自己的輪廓線。溝的長度大約三里多地,對於一支十七輛卡車的車隊來說,從頭到尾剛好全部裝進去,一輛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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