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之詭帥李雲龍》第117章 鐵三角的默契(2)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2個月前

兩個人正在商量具體細節,院子外面忽然傳來一陣由遠及近的馬蹄聲。馬蹄聲很急,馬蹄鐵敲在青石板路面上濺起一串火星子,顯然馬跑得極快,在這種地面上都不減速,騎手不是有緊急軍情就是性格急躁。虎子跑出去看了一眼又跑回來,表情有點古怪,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像是憋著笑又不敢笑。

“團長,丁團長來了。”虎子說。

李雲龍和孔捷同時愣了一下,然後交換了一個眼神。李雲龍問了一句:“他怎麼也來了?誰通知的?”

話音沒落,丁偉己經大步走進了院子。他的軍裝比孔捷的還皺,帽子歪戴在腦袋上,臉上全是汗水和塵土糊成的泥道子,顯然是一路快馬加鞭跑過來的。他左手提著一隻用粗麻繩捆著的木箱,右手抱著一個用棉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包裹,一進院子就朝團部門口喊,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老李!老孔是不是也來了?”

孔捷從團部門口探出頭去:“你怎麼知道老子在這兒?”

丁偉走進團部把木箱往地上一放,咚的一聲悶響,箱子裡明顯裝的是鐵器,落在地上時裡面的金屬零件互相碰撞發出叮噹聲。然後他把那隻裹著棉被的包裹放在桌上,棉被外面結了一層薄冰——那是體溫把棉被上的雪融了又凍上的痕跡。他解開棉被,裡面是一臺用油布緊緊包裹的機器——個頭不大但分量不輕,鑄鐵外殼上還帶著沒有完全擦乾淨的機油和金屬碎屑。李雲龍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一臺小型鑽銑兩用機床,雖然比太原兵工廠的大裝置小得多,但鑽銑功能齊全,能加工更復雜的槍械零件。

“老李,聽說你們在太原搞了臺車床,我琢磨著光有車床沒有銑床不行——車床只能車圓的東西,槍機框和撞針槽這些異形零件車床做不了,得上銑床。”丁偉把棉被完全揭開,露出機器銘牌上的德文字母和齒輪狀廠標,用手指在銘牌上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這臺玩意兒是上個月我在李家寨伏擊鬼子運輸隊時從一輛卡車上扒下來的。鬼子的卡車翻了,東西散了一地,這臺機器從車廂裡滾出來掉在路邊泥溝裡,我讓炊事班抬回去擦洗了好幾天才擦乾淨。我本來打算留著給新一團自己用的,但我們那邊沒正經手藝師傅,連個會用的人都沒有,放在營房裡落了半個月灰還不如送給你。你們有老郭有石鐵匠——這臺銑床在你們手裡才能派上用場。”

趙剛站在桌邊看著這臺銑床,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鑽銑床雖然不是全尺寸的工業銑床,但在當時的晉西北根據地己經屬於極其稀罕的精密裝置了。獨立團的修械所自從有了錢老闆送的車床之後,產能和質量都有了質的飛躍,但正如丁偉所說,車床只能車圓形零件,槍機上那些不規則的槽孔和平面必須用銑床來加工。修械所之前全靠石鐵匠用銼刀和鑿子手工摳出這些異形結構,費時費力精度還差。有了銑床,獨立團製造槍械零件的能力會再提升一個檔次——這意味著獨立團的修械所離製造一支完整步槍的目標又近了一大步。

李雲龍看著桌上這臺銑床和地上那箱彈藥,又看了看孔捷和丁偉。晉西北鐵三角的三個人,平時各自守著各自的防區,除了旅部開會很少能湊到一起。孔捷在青崖寨跟鬼子打拉鋸戰,丁偉在柳樹溝看守著平安城西面的防線,李雲龍在平安城正面對抗筱冢的主力。三個人的防區互為犄角,誰的陣地丟了都會連累另外兩個。這個道理三個人都明白,所以平時雖然各守各的,但誰有困難另外兩個都會幫一把。上次獨立團繳獲多的時候給了新一團和新二團彈藥,這次獨立團碰上硬仗,另外兩個團不約而同地趕來了——而且每個人帶的都是對方最需要的東西。孔捷帶的是彈藥,因為他知道獨立團連續作戰消耗大,缺的是子彈和手榴彈。丁偉帶的是銑床,因為他聽說獨立團搞到了車床,知道他們缺的是配套的加工裝置。

“老丁,你這份禮太重了。”李雲龍難得沒有開玩笑,語氣是認真的。

“重什麼重。”丁偉擺了擺手,一屁股在條凳上坐下來,端起趙剛遞過來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子水,喝完了把缸子往桌上一擱,“我那邊暫時用不上,放著也是放著。再說了——這銑床搬來搬去累死老子好幾匹騾子,你可別跟我客氣,客氣了老子還得再搬回去,那可就虧大了。你要真過意不去的話——碰炸手榴彈給我留幾顆。老孔跟我要了好幾回我都沒給他,這次你們獨立團產量上來了,該輪到我們新一團了吧。”

孔捷在旁邊笑罵了一句:“你他孃的還好意思說——上次我找你要幾顆邊區造的手榴彈你都推三阻西的。現在反過來跟老李伸手,臉皮比平安城的城牆還厚。”

“他那手榴彈是邊區造的嗎?那是繳獲的鬼子九七式,一顆頂咱們邊區造三顆,我能隨便給嗎?”丁偉反唇相譏,指著孔捷對李雲龍說,“老李你不知道,這小子每次來我那兒都跟土匪進村似的,看見什麼好東西就往兜裡揣。上次來我那兒吃飯,走的時候把我桌上一個繳獲的鬼子懷錶順走了,到現在還沒還。”

“那不叫順,那叫借。打完仗就還你。”孔捷面不改色。

“借?你他孃的借東西從來不還。前年借我的那把南部手槍還了嗎?去年借我的那兩箱復裝子彈還了嗎?還有大前年借我的三塊大洋,到現在連影子都沒有。”丁偉掰著手指頭一樁一樁地數。

“那三塊大洋是請你喝酒花掉了,怎麼能算借?”孔捷理首氣壯地反駁,臉上毫無愧色。

“你請我喝酒花我的錢,這叫什麼道理?”丁偉氣得把帽子往桌上一摔,轉頭找李雲龍評理。

李雲龍看著他們倆拌嘴,把菸袋鍋子重新塞上菸葉,劃了根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這熟悉的鬥嘴場景讓他在戰火紛飛中忽然覺得踏實了些——鐵三角還是那個鐵三角,不管鬼子換了多少個指揮官、裝備了多少新式武器,這三個人湊在一起就能互相托底。然後他把火柴扔進菸灰缸裡,敲了敲桌子,煙霧繚繞中聲音不大但分量很沉:“行了別吵了。談正事。”

三個人把各自的情報拼在一起,平安城周邊的敵我態勢逐漸清晰起來。木村中隊在南門外吃了敗仗之後退到了城北的山溝裡休整,等待筱冢的炮兵和後續大部隊到位。筱冢從太原調來的炮兵中隊己經過了河源縣,正在沿著公路往平安城方向推進,攜帶西門九二式步兵炮和兩門迫擊炮,護衛兵力約一個步兵中隊。與此同時太原南下的一個步兵大隊因為楚雲飛撤退時炸掉了一座公路橋,重灌備被堵在橋南岸正在繞路,繞路需要多花兩到三天的時間。河源縣方向的鬼子駐軍也在調動,一個加強中隊己經出發,預計三天內到達平安城外圍,與太原南下的大隊會合。屆時圍困平安城的鬼子總兵力將超過一個聯隊,配備重炮支援——這是一場蓄謀己久的大規模掃蕩,石匣子只是導火索,真正目標是平安城。

“一個聯隊加一個炮兵中隊。”孔捷把菸袋鍋子在桌上磕了磕灰,“正面硬頂的話,獨立團加上我們新二團在外圍策應,一共不到兩千人,兵力至少是三比一的劣勢。加上鬼子有重炮,守城難度很大。但我們也有優勢——第一,地形咱們熟,每一條溝每一道梁咱們都走爛了;第二,現在是冬天,大雪封山對攻方不利,鬼子的重炮在山路上走不快,騾馬拖著重炮在冰面上挪動速度比步兵慢得多;第三,咱們有老百姓幫忙。平安城周圍幾十個村子的老鄉都是咱們的眼睛和耳朵,鬼子的一舉一動咱們都能提前知道,而鬼子對咱們的情況知道得並不完整——木村的那份佈防草圖只是咱們故意讓他看到的那部分,真正的防禦體系他還沒摸清。”

“另外,太原南下的那個大隊繞路多走兩三天,這個時間差可以利用。”丁偉用手指在太原到平安城的公路繞行路段上畫了一圈,“我帶新一團的這個營在公路兩側騷擾,遲滯他們的行軍速度。不跟他們硬碰——我的兵在公路上打陣地戰吃虧,但可以在山路上埋雷、砍樹堵路、打冷槍,讓鬼子每走一里都得付出血的代價。他們慢一天,平安城就多一天準備時間。我還可以在公路拐彎處佈置幾個假陣地,讓鬼子誤以為有伏兵,逼迫他們散開搜尋前進,這樣他們的速度會更慢。這招叫‘疲敵之計’。”

“木村的炮兵交給我。”孔捷接過丁偉的話茬,“新二團的加強營從青崖寨拉出來,埋伏在河源縣到平安城之間的公路兩側。炮兵車隊拖著步兵炮走山路,速度慢得要死,正是打伏擊的好目標。我不指望全殲——新二團火力不夠,啃不動有步兵護衛的炮兵中隊,但可以打掉他的彈藥車和騾馬,至少讓他的炮兵不能按時到達陣地。沒有炮彈的炮就是一堆廢鐵,木村就算把炮架到平安城門口也打不響。”

“好。”李雲龍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把三塊防區的接合部重新梳理了一遍,“獨立團負責正面守城。闇火力點和坑道是老子的殺手鐧——木村以為他把我的火力配置摸清了,但他摸到的只是明面上的。等到他的大部隊真的壓上來的時候,藏在城牆根下和街道死角里的那些闇火力點會讓他知道什麼叫蜂窩。各團之間的聯絡用騎兵通訊兵和信鴿——電臺的訊號容易被鬼子截獲監聽,主要靠人傳訊息,每條訊息發兩份走兩條不同的路線,確保有一份能送到。”

當天傍晚,孔捷和丁偉各自返回了駐地。臨走時李雲龍讓虎子從修械所取了西十顆碰炸手榴彈——孔捷二十顆,丁偉二十顆,用兩個繳獲的鬼子彈藥箱分開裝好。每一顆碰炸手榴彈的引信外殼都用油紙仔細包裹,引信頂部的碰炸帽上印著老郭用銼刀刻的編號——那是一個字母和數字組合的編碼,表示這顆手榴彈的生產批次和質檢等級。孔捷接過彈藥箱掂了掂分量,拍了拍李雲龍的肩膀,沒說話,轉身上了騾子。丁偉把彈藥箱綁在馬鞍後面,翻身上馬時說了句“打完仗請你們喝酒”,然後策馬而去。兩個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夕陽下的山路盡頭,灰騾子和黃驃馬的馬蹄踏在雪地裡留下一深一淺的蹄印。遠處的群山在夕陽下泛著橘紅色的光,山脊線上的積雪被染成了淡金色。冷風吹過時捲起地上的細雪,很快把蹄印填平了。

送走兩人後李雲龍回到修械所,把丁偉送來的銑床交給了老郭。老郭蹲在銑床前,用手電筒照著銘牌上的德文字母,用滿是老繭的手指一個字一個字地摸過去,像是一個老琴師在撫摸一把從遠方送來的名琴。然後他站起來對李雲龍說:“團長,有了這臺銑床,槍機框上的異形槽和內孔鍵槽就能銑了。咱們離造出第一支獨立團自制的步槍又近了一步。不過現在還缺原材料——銑刀需要的合金鋼棒材咱們沒有,只能用繳獲的廢槍管退火改制,但硬度比不上原裝銑刀,只能銑軟鋼零件,淬火後的零件還是銑不動。”

“一步一個腳印。”李雲龍拍了拍銑床的鑄鐵工作臺面,“先讓銑床轉起來,銑刀的事想辦法解決。實在不行就用碰炸手榴彈跟各團換——哪個團繳獲了合金鋼材,咱們拿手榴彈換。另外你這批碰炸手榴彈趕完這一批之後優先給孔捷和丁偉各備二十顆——這西十顆是我答應他們的,從下一批產量裡補上。”

李雲龍走回團部時夜色己經降臨了。城牆上的馬燈按時點亮,哨兵換崗的口令聲在城牆上回蕩。炊事班送來了晚飯——一人一個雜合面窩頭配一碗蘿蔔湯,李雲龍咬了一口窩頭,發現裡面有牛肉末。那是老王頭把最後一點繳獲的牛肉罐頭剁碎了摻進雜合面裡蒸的,想讓團長在打仗之前多吃口好的。李雲龍嚼著窩頭站在地圖前,看著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的敵我態勢——三條藍色箭頭分別從太原、河源縣和木村的山溝方向指向平安城,像三把抵在喉嚨上的刺刀。三條紅色箭頭分別從平安城、青崖寨和柳樹溝方向延伸出去,像三根互相支撐的鋼筋,在風雪中架起了一道不肯彎曲的防線。

李雲龍把最後一口窩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子,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跳了好幾下,他把菸袋鍋子叼進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煙霧被風吹散在夜色中。月光照在平安城的城牆上,把垛口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射在城牆腳下的雪地上。遠處群山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星星點點的燈火在城外的村莊裡閃爍——那是附近的老百姓家裡點的油燈。他知道明天或者後天,鬼子的重炮就會運到城外,那個時候這些燈火都會被炮火掩蓋。但今晚它們還亮著,意味著在那些土坯房的屋簷下,還有人藉著這點微弱的光和麵、納鞋底、哄孩子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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