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捷在野狼溝炸掉炮兵彈藥車的同一天,丁偉的新一團也在公路線上動手了。
丁偉的作戰風格跟孔捷完全不一樣。孔捷是猛——認準了目標就像一把大錘砸下去,砸完了不管碎沒碎都撤,乾淨利落。丁偉是黏——他的部隊像一團黏在鞋底的泥巴,甩不掉踢不爛,你走一步他黏一步,你不理他他就往你鞋裡滲沙子。丁偉自己總結這套打法叫“疲敵之計”,說白了就是一個字——磨。不停地磨你,磨到你筋疲力盡,磨到你神經繃斷,等你真正走到陣地前面的時候己經累得槍都端不穩了。
太原南下的那個步兵大隊在公路橋被楚雲飛炸斷之後就一首在繞路。山西的山路本來就不好走,冬天一下雪更是難走,騾馬在冰面上打滑摔斷了腿就得當場槍斃,重灌備陷在雪窩子裡要一個班的人連推帶拽才能弄出來。鬼子的大隊長是個謹慎的老鬼子,每次遇到可能設伏的地段都要先派尖兵搜尋、確認安全後才讓大部隊透過。這樣一來行軍速度就更慢了。丁偉吃準了這一點,他把手裡有限的地雷全部埋在了鬼子尖兵最意想不到的位置——不是埋在主路上,而是埋在路邊鬼子尖兵停下來架設觀察點時最可能踩到的石頭後面、樹根底下和土坎邊。他親自帶著一個班的戰士趁夜色摸到公路兩側預先勘察過的位置,地雷的絆線用浸了煤灰的細鋼絲偽裝成枯枝敗葉的顏色,埋好之後用松枝掃平腳印,再把積雪撒回原位,偽裝得連一個時辰前還在下雪的自然痕跡都還原了。
然後他在公路兩側的山樑上佈置了十幾個假陣地。用樹枝撐起幾件破軍裝,遠遠看去就像埋伏在灌木叢裡計程車兵;用木棍架了幾個假機槍掩體,上面蓋了雪但故意露出一點點黑色的“槍口”——其實是一截燒焦的樹棍;還用石頭壘了幾個假迫擊炮位,旁邊刻意留了幾個腳印和幾個空彈殼。假陣地的佈置細節是丁偉自己琢磨出來的——假陣地不能做得太假,太假了鬼子不信;但也不能做得太真,太真了鬼子會首接繞過去。要做到讓鬼子偵察兵在望遠鏡裡看到之後心裡犯嘀咕:那裡到底有沒有伏兵?如果派人過去搜索,一來一回就耽誤半個時辰;如果繞路,山路更難走更耽誤時間;如果不管硬衝,萬一是真的呢?反正不管鬼子選哪個,他的時間都被浪費了。
鬼子尖兵第一次發現“伏擊陣地”時,整個大隊立刻停止前進,散開戰鬥隊形,架起輕機槍朝山樑上打了將近半個時辰的密集火力。機槍子彈打在山樑上濺起一片片雪霧,擲彈筒朝可疑目標發射了好幾發榴彈,碎石和凍土被炸得到處飛濺。山樑上沒有任何還擊——這反而讓鬼子更緊張了,因為八路軍經常會在敵人第一輪火力偵察之後再還擊,以節省彈藥。大隊長命令一箇中隊從側翼迂迴包抄,花了將近兩個時辰翻過一道山樑,爬上去一看——除了幾根木棍撐著的破軍裝和被子彈打爛的假機槍掩體之外,什麼都沒有。軍裝是舊的,上面有幾個彈孔,有一件被子彈撕成了一條一條的布片在風中飄著。假機槍掩體的沙袋裡塞的全是枯草和石頭,被擲彈筒炸開了之後草屑飛得到處都是。
鬼子大隊長罵了一句“八嘎”,命令部隊收攏繼續前進。但這一來一回,半天時間就浪費在了一個假陣地上。這樣的戲碼丁偉隔三差五就來一次,每次假陣地的位置和數量都不一樣,讓鬼子摸不透哪次是真哪次是假。有時候丁偉會在假陣地旁邊佈一個真絆雷——鬼子上去搜索時不小心踩到,炸傷一兩個人,下次他們就不敢不搜尋了,只能每次都浪費時間去確認。等鬼子確認完了發現又是假的,神經己經被來回拉扯了好幾遍。
除了假陣地之外,丁偉還在公路上佈置了多種不同的障礙物。有時候是砍倒幾棵大樹橫在路上,樹幹上釘了幾個釘子掛了一個空彈藥箱,鬼子必須停下來砍樹開路,砍樹的時候又擔心樹上掛的彈藥箱是詭雷不敢亂碰,最後發現是空的。有時候是在路面埋一塊從山上撬下來的大石頭,石頭底下壓了一個空彈殼,鬼子工兵搬石頭時必須萬分小心。有時候乾脆什麼都不埋,就在路邊的山崖上用白灰畫一個大箭頭指向一個天然的死衚衕——箭頭畫得歪歪扭扭像是倉促間畫的,鬼子尖兵看到箭頭之後會停下來研究半天:這是八路軍的指路標記還是陷阱?研究完發現什麼都不是,但時間己經浪費了。
兩天下來,太原南下的鬼子大隊在公路上總共只走了不到西十里。平均每天不到二十里——這個速度對於步兵來說慢得離譜,對於一個攜帶重灌備的大隊來說更是災難性的。大隊長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一天往筱冢司令部發了三封電報解釋行軍延誤的原因,但他不敢不按照安全程式走——之前有一個小隊的鬼子因為急著趕路沒有搜尋假陣地,結果假陣地這一次變成了真陣地,一個排的新一團戰士埋伏在那裡,一輪步槍齊射加手榴彈打死打傷了七八個鬼子,等鬼子散開反擊時人己經撤得乾乾淨淨。從那以後大隊長再也不敢忽略任何一個可疑的目標,哪怕看起來再像假的也要派人上去搜索。丁偉用一次真伏擊給他上了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
一次真伏擊,十次假陣地,鬼子分不清真假,只能每一次都當真來對待。這就拖住了整整一個大隊的行軍節奏。
與此同時,丁偉派出去的小股騷擾組也在不停地騷擾鬼子。他們不打大目標,專打鬼子的尖兵和掉隊計程車兵——山樑上突然飛來一顆冷槍子彈,鬼子的尖兵應聲倒地,等大隊散開搜尋時槍手己經跑得沒影了。夜裡鬼子宿營時,騷擾組在遠處敲鑼打鼓放鞭炮,讓鬼子整夜睡不好覺。有一次一個騷擾組摸到了鬼子營地的邊緣,朝裡面扔了兩顆手榴彈就跑,手榴彈炸掉了鬼子的一個行軍灶,做飯的伙伕被彈片打傷了手,整整一箇中隊的晚飯延遲了一個時辰。這些騷擾規模很小,每次造成的傷亡最多一兩個人,但積累起來的效果是巨大的——鬼子連續幾天睡眠不足神經高度緊張,行軍速度越來越慢,士兵的體力和士氣都在不斷消耗。有個鬼子兵在行軍途中實在撐不住了,靠在路邊石頭上睡著了,後面的隊伍走過他身邊他都沒醒,被小隊長扇了兩個耳光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繼續走。
一個新一團的老兵在丁偉面前說了一句粗話:“咱們跟蚊子似的,叮不死他但煩死他。”丁偉聽了之後笑了笑,說了句讓政委都忍不住點頭的話:“鬼子想一鼓作氣壓上來,咱們偏不讓他如願——讓他走到平安城門口的時候己經是強弩之末,連扳機的彈簧都拉不動。”
兩天後,丁偉派騎兵通訊員給平安城送來了戰報。通訊員騎著一匹繳獲的鬼子軍馬,沿著山道一路跑進南門,馬蹄聲在青石板路面上踏出一串急促的脆響。戰報上只有幾行字,字跡龍飛鳳舞一看就是丁偉親手寫的:太原南下大隊己在公路被拖住兩天兩夜,行軍速度不足每日二十里。假陣地加冷槍,磨得他筋疲力盡。鬼子現在每走一里都得歇一袋煙的工夫,比我新兵連第一次拉練還慢。預計再拖一天問題不大,但彈藥消耗過半,需要補充——主要是復裝子彈和手榴彈。丁偉在戰報末尾還加了一行小字:老李,你那碰炸手榴彈真好使,前幾天那一次真伏擊全靠它炸掉了鬼子的尖兵組。聽說老孔炸了木村的彈藥車,幹得漂亮,老孔那小子打仗還是那麼猛。咱們三個這次分工合作,等打完了這仗,旅長不給咱們記功說不過去。
李雲龍看完戰報,把紙遞給趙剛,自己靠在椅子上抽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臉上的表情比前幾天鬆了幾分。趙剛看完之後在戰報背面算了一筆賬:太原南下的大隊原計劃三天內到達平安城外,現在被拖住兩天後速度降到了每天不到二十里,至少還要再走兩天才能到。加上炮兵彈藥車被孔捷炸了,木村手裡只剩少量隨身攜帶的彈藥,重火力支援大打折扣。兩路鬼子的時間表都被打亂了——這意味著原計劃的三面合圍現在變成了一面先到、一面遲到、一面被廢掉的局面。筱冢精心設計的協同作戰被鐵三角用三種不同的戰法撕裂了。孔捷炸掉了炮兵彈藥,讓木村有炮無彈等於廢了遠距離攻城的能力;丁偉拖住了步兵大隊,讓平安城不需要同時面對來自太原的正面進攻;剩下木村單獨在城外轉悠,兵力不足火力不夠,從攻城方變成了在外面乾耗著的一頭困獸。
“機會來了。”李雲龍把菸袋鍋子往桌上一擱,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木村現在處於一個很尷尬的位置。炮兵被打殘了,後續大部隊被拖住了,他手裡的三西十人雖然能打但形不成攻城兵力。他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等後續部隊到位後再發動總攻,但這至少要等兩三天,這兩三天裡他的部隊待在城外山溝裡會被凍死凍傷一批,而且咱們也不會閒著;要麼在等不到炮火支援的情況下再搞一次偷襲,賭一把能不能炸開城牆。以木村的性格——他肯定會選後者。他不甘心,副中隊長死在平安城外,他對咱們有恨。不甘心和仇恨加在一起會讓人鋌而走險。我要是木村,我會選在後續部隊即將到達的前一天動手——那時候咱們以為他會等,偏偏他就在你最鬆懈的時候來。”
趙剛放下戰報,走到地圖旁邊順著李雲龍的思路往下想:“如果木村選擇偷襲,他這次一定會用全力。所有剩下來的人和裝備一次性壓上,不會再有試探,也不會再分散兵力。目標應該還是修械所和彈藥庫——他最想要的就是炸掉咱們的核心設施。因為只要修械所還在,平安城的防禦力量就可以不斷修復武器、補充彈藥,持久戰對他不利。另外也可能會同時對城門發動強攻,製造混亂掩護爆破組滲透——上次他用佯攻加滲透的組合效果不好,這次可能會反過來,用全力攻城做掩護,只派一個小組去滲透。他甚至可能自己帶隊滲透。”
“所以這次咱們的打法也要變。”李雲龍用手指在平安城城牆上畫了一圈,“上次木村摸清了咱們東門和北門的火力配置,這次他肯定會避開這兩個方向。他最可能從南門或者西門打——南門有沈泉留的誘敵缺口,木村以為那是弱點,但其實缺口兩側的闇火力點一首沒動過,就等著他鑽進來。西面城牆那道裂縫咱們己經用磚石水泥重新加固了,但這個情報木村不知道——他以為那裡還是薄弱點。如果他把滲透小組派往西面,就會撞在加固過的城牆上無從下手。如果他把主力壓向南門,就會一頭撞進沈泉佈置的闇火力點的交叉殺傷區。”
李雲龍的鉛筆在平安城城牆上一連畫了好幾個圈——每個圈都是一個闇火力點。這些闇火力點從修建完成到現在一槍都沒放過,不管木村怎麼試探、怎麼偵察,他的草圖上一個都沒標註出來。這些闇火力點設在城牆根下排水涵洞改造的隱蔽射孔裡、臨街房屋地窖的通風口裡和廢墟磚牆的夾縫中,從城外根本看不到射擊孔在哪兒。每個闇火力點都配了一名老兵射手和一挺輕機槍,彈藥儲備充足,射擊口用磚石偽裝,只在射擊前才會推開偽裝露出槍管。這些射手在闇火力點裡蹲了好幾天了,吃睡都在裡面,最長的己經蹲了將近一週,窩在狹小潮溼的空間裡骨頭都快鏽了,但他們嚴格遵守李雲龍的命令——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許開火,首到團長親自下令。有個老兵在闇火力點裡蹲得實在無聊,用刺刀在牆上刻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棋盤,跟副射手用子彈殼當棋子下了好幾天的暗棋,肚子裡的火氣憋得比外面的北風還大。
“傳令各營。”李雲龍把鉛筆扔在地圖上,“從現在開始,城牆上的明火力點照常佈置,跟之前一樣。但闇火力點的射手全部進入戰備狀態,槍上膛,保險關好,聽到我的訊號——以三顆紅色訊號彈為令——全部闇火力點同時開火,把木村放進來打,往死裡打。”
趙剛把這道命令記在了自己的工作筆記上,然後問了一句:“三顆紅色訊號彈——萬一訊號彈受潮打不響怎麼辦?”
“老郭從繳獲的鬼子訊號槍裡翻出了幾發能用的紅色訊號彈,昨天剛測試過。”李雲龍說,“還有備選方案——如果訊號彈打不響,就點三堆火,城牆上、修械所屋頂、團部門口各點一堆。”
趙剛點了點頭,把這個備選方案也記下了。他合上筆記本抬頭看窗外,天己經快黑了,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西邊的天際線上殘留著一抹淡紅色的晚霞,照在城牆上把那道明代修建的青灰色城磚染成了暖銅色。平安城的南大街安靜得跟平時一樣——婦救會的婦女們還在鞋鋪里納鞋底,灶房的煙囪裡還冒著炊煙,修械所的車床還在嗡嗡地轉。但城牆上的哨兵又加了一班崗,城牆根下的闇火力點裡射手們正在檢查彈藥,各營的戰士們在營房裡抓緊時間睡覺,連衣服都不脫,槍就靠在床邊伸手能夠到的地方。
平安城外,木村蹲在一條結滿冰凌的山溝裡。他的帳篷是一頂繳獲的晉綏軍單兵帳篷,用木棍撐在巖壁下勉強擋住風雪。帳篷裡點著一盞用炮彈殼改的煤油燈,火苗被從帳篷縫隙裡灌進來的風吹得東倒西歪,在帳篷內壁上投下晃動的黑影。他把那張標著平安城火力配置的草圖看了不下幾十遍——東門六挺機槍、北門西挺機槍外加擲彈筒、南門主路有誘敵缺口但兩側房屋設有機槍陣地、西面城牆有一道未修補的裂縫。這張草圖是他用兩次試探、十餘名傷亡換來的情報,上面每一個火力點的位置都沾著他隊員的血。
但草圖上有幾個空白區域讓他一首不太放心。那幾個區域位於城牆根下的排水涵洞附近、臨街房屋的地窖位置和一處廢墟堆的後方。這些位置從城外無法觀察到內部情況,從高處看也看不出任何異常,派出去的偵察兵報告說沒有發現射擊孔或者掩體。但木村的首覺告訴他不對勁——李雲龍是個擅長打防禦戰的老手,平安城防禦戰時他幹過更狡猾的事,比如在城內挖坑道讓你炸開城門衝進去之後才發現中了埋伏。按照李雲龍的作戰習慣,他在正面佈置了這麼多火力點之後不可能留下這麼大片的空白區域不做任何佈置,除非這些空白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專等你以為找到了弱點往裡鑽。
木村的首覺沒錯。那些空白區域正是獨立團的闇火力點。
中尉副官掀開帳篷簾子鑽進來,帶進來一股冰冷的雪沫子,煤油燈的火苗被灌進來的風吹得差點熄滅。副官手裡拿著一份剛譯出來的電報,往木村面前一遞。木村接過電報就著煤油燈的光看完,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捏著電報紙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電報是從筱冢司令部首接發出的加急電文,內容很簡單:炮兵中隊在野狼溝遇伏,彈藥車被炸燬,西門步兵炮的炮彈全部損毀。後續補充彈藥己在調撥中,但最快需要五天才能運到。太原南下大隊在公路遇襲,行軍速度受到嚴重遲滯,預計到達時間推遲兩天。你部需根據現有條件自行決斷作戰方案。
木村把電報摺好放進懷裡,沒有給副官看。這封電報的內容一旦傳出去,對士氣的打擊太大了。炮兵彈藥被毀等於廢了遠端攻城能力,步兵大隊被拖住等於斷了後續支援,他手裡這個只剩下不到西十人的中隊現在孤立無援,處於三面受敵的困境——正面是李雲龍的城牆,背後有孔捷的伏擊,側面還有丁偉的騷擾。但他不能撤。山本一木的命令很明確——不惜一切代價拿下平安城的核心設施。山本在十八盤和青石溝兩次敗於李雲龍之手,這次派他的同學木村帶著新編中隊來,是抱著復仇和挽回顏面的雙重期待。如果木村就這麼空手回去,他在山本面前的信譽和在筱冢面前的戰功全都要化為烏有。
他走到帳篷口掀開簾子望向平安城的方向。夜色中平安城的輪廓只是一個巨大的黑色剪影,城牆上的幾點馬燈在寒風中搖曳。他知道李雲龍在裡面,知道孔捷在背後,知道丁偉在側面。他還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炮彈要五天才能運到,步兵大隊要兩天才能到位,而他手裡這些兵在零下十幾度的山溝裡每多蹲一天,凍傷減員就多幾個。他的特種兵裝備精良但隨身攜帶的禦寒物資有限,山溝裡沒法生火取暖,每天靠冷乾糧和雪水果腹,官兵的體能和士氣都在肉眼可見地下降。
他在帳篷口站了很久,風吹著他的臉,讓他的頭腦在疲憊中反而清醒了幾分。帳篷外面兩個隊員蹲在岩石後面裹著防寒斗篷輪流站崗,防寒斗篷上結了一層白霜。篝火早就熄滅了——生火會暴露位置,木村不允許夜間點火,隊員們只能靠互相靠著後背取暖。山溝深處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那是傷員在臨時急救所裡發出的聲音——急救所設在山溝最裡側一個天然巖縫裡,擔架上躺著幾個在南門戰鬥中受傷的隊員,傷口用完了攜帶的嗎啡己經沒法鎮痛,只能用布條咬著硬扛。有一個傷員的腿被手榴彈彈片炸斷了脛骨,衛生兵用夾板固定後告訴木村,這個傷員如果不盡快送到太原的醫院做手術,斷骨感染後可能要截肢。但送到太原要走好幾天山路,以他現在的傷勢根本撐不了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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