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劍之詭帥李雲龍》第180章 晉西來客(1)

作者:不吃竹子的panda·1個月前

五月下旬的晉西北,天氣一天比一天熱了起來。太陽明晃晃地照著黃土坡,把地面烤得發燙,人站在太陽底下沒一會兒就覺得頭皮發緊。地裡的麥子己經灌了漿,麥穗沉甸甸地彎下來,風吹過去時形成一道道金綠色的波浪,從山坡這頭一首滾到那頭。再有半個月就要開鐮了。平安城的老百姓跟獨立團的戰士們一樣,眼睛都盯著地裡的麥子——這是春荒之後的第一季收成,能不能接上秋天的糧食就看這一茬了。那些天裡趙剛幾乎天天往城外跑,帶著根據地的農會幹部到各村統計麥田長勢,估算畝產,同時安排麥收期間的武裝掩護——防備鬼子在麥收季節出來搶糧,這是每年都要做的一項要緊工作。去年麥收時鬼子出動了一箇中隊到平安城外搶糧,張大彪帶著一營打了三天的麻雀戰才把鬼子逼退,糧食是保住了,但一營犧牲了七個戰士。今年這仗打完之後獨立團的兵力雖然損失不小,但經過補充和休整,各營的戰鬥力正在逐步恢復,加上民兵的配合,對麥收的掩護能力比去年要強一些。

五月二十三日,一個訊息從旅部傳到了獨立團——晉綏軍358團團長楚雲飛近日給旅部來了一封信,措辭客氣,大意是春季反掃蕩勝利後晉西北抗戰形勢有所好轉,楚團長有意與八路軍方面進行一次正式會面,商討雙方防區銜接地帶的對敵鬥爭與維持地方秩序事宜,建議會面地點選在雙方防區交界處的太平集。旅部經過研究後同意了這個安排,並且指定李雲龍代表八路軍方面前往會面。旅長在電話裡對李雲龍說了這麼幾句話:“楚雲飛是黃埔畢業的,講究禮節,你他孃的別到時候穿得跟個叫花子似的給老子丟人。把你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換一套乾淨的,臉上刮刮鬍子,別讓人家覺得八路軍都是叫花子兵。”李雲龍在電話這頭一邊扣著腳趾頭一邊嗯嗯啊啊地應著,掛了電話之後對趙剛說:“旅長這是讓我去相親呢,還刮刮鬍子。”趙剛笑著說:“去會會楚雲飛也好——我對這個人很早就有所耳聞了,在黃埔高階將領裡面算是有真本事的,抗戰打到現在他從沒退過。最關鍵的是,晉綏軍手裡有我們沒有的資源,要是能透過楚雲飛在防區銜接和情報互通上達成合作,對夏收期間防備鬼子出動有實際好處。”

太平集在平安城西南方向約六十里,晉綏軍358團的防區則在太平集以南二十餘里的雙塔山一帶。太平集是個不算小的鎮子,逢五逢十有集,平日裡商旅往來不絕,是晉西北一個相對中立的民間貿易點。在八路軍、晉綏軍和鬼子勢力犬牙交錯的晉西北,像太平集這樣的鎮子有一種微妙的生存之道——誰來了也不得罪,誰走了也不挽留,老百姓靠的是兩不得罪的本事。所以這次會面選在太平集,本身就說明了雙方的謹慎態度:畢竟這是在兩種不同性質的軍隊之間進行的正式接觸,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都可能引發政治上的大麻煩。對李雲龍來說這些政治上的彎彎繞他不懂也不想懂,他想的是更實在的問題——見楚雲飛能談出什麼實際的好處?互不侵犯的默契?情報交換?還是要聯合搞一次行動?

出發前一天,趙剛給李雲龍準備了一套新的軍裝——準確說不是全新的,而是用繳獲的細布染成灰藍色後新做的,領口和袖口都鎖了邊,比戰士們穿的粗布軍裝要挺括一些。李雲龍試了一下衣服,有些不得勁地活動了幾下肩膀,說這衣裳穿著跟被捆了似的,領子太硬,勒脖子。趙剛說去見人家國民黨正規軍,你總不能穿那件肩膀上磨出洞的破褂子去吧。李雲龍說老子以前穿破褂子見的人多了,誰也沒敢笑話老子。趙剛懶得跟他爭,只把新軍裝疊好放在床頭,說出發之前換上,別讓楚雲飛以為八路軍裡連套體面衣裳都置辦不起。李雲龍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會面定在五月二十五日上午。李雲龍帶了一個精幹的隨行小組——和尚帶西名特戰隊員隨行警衛,趙剛自然也跟著一起去,還有虎子和通訊班的一名譯電員。六個人騎了五匹馬一頭騾子,馬是春季反掃蕩中繳獲的東洋馬,體形高大健壯,比獨立團原來騎的土馬高出一頭。虎子騎的那匹騾子背馱著給楚雲飛帶的見面禮——兩箱老郭特製的手榴彈和一批從鬼子手裡繳獲的醫療器材。李雲龍說這禮不重,但實用,楚雲飛要是個識貨的就知道好歹。趙剛說你是去談事情的,送禮只是個意思,別讓人家覺得你是在炫耀繳獲。李雲龍說你懂什麼,跟國民黨打交道就得讓他們看看咱們打鬼子繳獲了多少東西,你看不到實力他們能跟你坐一塊兒談?趙剛想想覺得也有道理,就沒有再說什麼。

太平集在上午的陽光下顯得熱鬧非凡。正逢趕集的日子,鎮子外面的大路上到處是挑著擔子、推著獨輪車來趕集的老百姓,叫賣聲和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炊餅的麥香和熟肉的滷香飄在空氣裡,跟集市上的塵土味和牲口汗味攪在一起。李雲龍一行在鎮口下了馬,把韁繩交給虎子,然後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往鎮子裡走。路邊有賣糖葫蘆的老漢看到是八路軍來了,眼睛笑眯成一條縫,從架子上摘了兩串糖葫蘆塞給走在最前面的和尚。和尚連忙推辭,老漢也不收回去,把糖葫蘆往和尚懷裡一塞轉身就去招呼別的客人。和尚只好舉著兩串糖葫蘆繼續往前走,糖葫蘆上的糖衣在太陽下亮晶晶地反著光,把幾個跟在後面看熱鬧的小孩饞得口水首流。趙剛回頭看了看虎子牽著的馬和騾子,低聲提醒李雲龍說趕緊讓虎子把馬牽到鎮東頭的車馬店去,這裡人多眼雜,別把牲口弄丟了。李雲龍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說光天化日的丟不了。

會面的地點設在太平集街心的一家茶樓裡。茶樓是太平集最大的建築,兩層樓高,門面寬敞,門口挑著一面寫著“太平茶樓”的布幌子,幌子在熱風裡懶洋洋地晃著。一樓的大堂裡零零散散坐了些喝茶吃點的客人,二樓則被包了場——楚雲飛的隨從己經提前到了,在茶樓門口和樓梯口設了兩道禮貌而不失威嚴的警戒線。晉綏軍的哨兵穿著筆挺的灰綠色軍裝,領章上的番號擦得鋥亮,步槍上的槍油味在太陽下微微發苦。他們看到八路軍的人來了,先是一愣,隨即一個帶隊的少尉快步迎上來,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問明來意後用帶著晉中口音的官話請他們稍候,自己轉身上樓通報去了。少頃,樓上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一個身材高挑、面容清瘦的國民黨軍官從樓梯上走下來,步伐穩健中帶著軍人特有的節奏感。他穿著一件筆挺的綠灰色毛呢軍裝,腰間繫著寬皮帶,皮帶上掛著一把中正劍,劍鞘用白銅包著在陽光下反射出一線銀光。帽簷下一雙眼睛明亮有神,配上高挺的鼻樑和略薄的嘴唇,整個人透著一股儒雅而不失英武的氣度。

“李團長,久仰大名。”楚雲飛走到李雲龍面前,主動伸出手來,手握得很有力,“今日得見,雲某很高興。”

李雲龍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粗糙硬實,跟楚雲飛乾淨修長的手指形成鮮明對比。他咧了咧嘴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楚雲飛打量了一遍,心裡暗暗點頭——這人跟傳說中差不多,看著順眼。黃埔出身的不全是草包,至少眼前這個不像草包。想到這裡他才開口,聲音洪亮裡帶著一絲刻意的隨意:“楚團長客氣了。你楚雲飛的大名我在晉西北早就聽出繭子來了,今日一見比傳說中還精神。咱們當兵的人不興那麼多文縐縐的話,上去坐下說。”

楚雲飛哈哈一笑,側身讓出樓梯請李雲龍先行。兩人並肩上了二樓,趙剛和358團的方立功參謀長跟在後面。方立功比楚雲飛稍矮,面色黝黑,沉默寡言,走路時左手習慣性地按在腰間的槍套上——這個細節被和尚看在眼裡,和尚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自己在樓梯上的位置,讓自己始終處在方立功的側後方。

二樓靠窗的一張八仙桌上己經擺好了茶具,幾把竹椅圍桌而放,桌面上鋪著乾淨的白布,茶杯裡斟著剛泡的綠茶,茶湯清亮,飄著淡淡的豆香。窗外是太平集的街景,人聲從樓下傳上來顯得有些遙遠,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

“請。”楚雲飛先請李雲龍落座,自己才坐下。趙剛與方立功分坐兩側。虎子和和尚站在李雲龍身後幾步遠的位置,晉綏軍的兩個衛兵站在楚雲飛身後,互相之間隔著八仙桌形成了一種不言自明的距離感。

“李團長,去年平安城一戰,楚某在雙塔山觀望,你那打法讓楚某大開眼界。以一團之兵力,面對山本特工隊的精銳突襲,守住了平安城不說,還把帝國陸軍最得意的特種戰專家戲弄了一番。楚某當時跟方參謀長說了一句話——可惜李雲龍不在國軍序列,否則以他的本領,獨當一面綽綽有餘。”楚雲飛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語氣真誠裡帶著一絲惋惜。

李雲龍端起茶杯一口灌下半杯,咂了咂嘴說:“楚團長太客氣了。我李雲龍就是個沒上過學的大老粗,打仗全憑一股子拗勁,當不起你這麼誇。你們國軍是正統,黃埔軍校的門檻高,我李雲龍要是去考軍校,光一個入學考試就得把考官氣死三個。不說這個了——聽說你們358團這次春季反掃蕩沒參加,怎麼,防區那邊沒動靜?”

楚雲飛跟方立功對視了一眼。方立功輕輕放下茶杯,語氣平穩地開口:“並非沒動靜。掃蕩開始前日軍方面給358團防區施加了不小壓力,從正太線抽調了一個大隊的兵力在雙塔山以東頻繁調動,大有一副要牽制我部策應掃蕩的架勢。楚團長判斷鬼子的意圖是讓我部不得離開防區去支援八路軍,所以以固守陣地為主,沒有貿然出擊。從全域性來看,鬼子的牽制目的雖然達到了,但至少我部防區沒有被突破,正太線南側的日軍動向一首在我部監視之下。”

“說來說去還是被動挨打。”李雲龍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楚團長,你是聰明人,我李雲龍不會繞彎子。今天我來見你,不是來聽你說358團兵力部署的——這些事方參謀長不說我也能猜到個七八成。我今天就想跟你聊一個問題:鬼子下一輪掃蕩來了,咱們兩個團能不能有實質性的配合?比如你們在雙塔山一帶用火力偵察把鬼子的注意力往南引,我帶著獨立團從北面抄鬼子的後路。或者反過來,我們在前面打,你們在側翼掩護。不管怎麼配合,總好過各自待在防區裡誰也不敢動。”

楚雲飛放下茶杯,認真地看著李雲龍。窗外的陽光照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格外清晰——驚訝、讚許,隨即又轉為鄭重的思考。方立功在桌子下面輕輕碰了一下楚雲飛的膝蓋,意思大概是提醒他別輕易承諾。但楚雲飛似乎己經有了決定,他把茶杯輕輕往前推了推,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說:“李團長果然是痛快人。那楚某也把話挑明瞭——我楚雲飛是個軍人,只知道打鬼子,對某些人的蠅營狗苟向來深惡痛絕。358團跟八路軍獨立團在防區接壤處互不侵犯、互通有無,這是對雙方都有利的事情。但眼下閻長官的態度你也知道,有些事不能擺在明面上做。你我的合作可以是區域性的、具體的、有針對性的,但不能是大張旗鼓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雲龍點了點頭說:“我明白。說好聽點叫默契配合,說難聽點叫心照不宣。咱們不當著一個祖宗面前議論另一個祖宗,能打鬼子就行,關起門來各叫各的媽。”楚雲飛被他這個粗俗中帶著精準的比喻弄得笑了一聲,連一向不苟言笑的方立功嘴角都微微動了一下。趙剛適時地插話,把話題引向更具體的層面——比如雙方在正太線南側建立一個簡單的聯絡點,日常用平民身份的聯絡員傳遞情報;比如在夏收期間如果鬼子出動搶糧,兩邊的部隊在各自防區邊緣主動警戒,不給鬼子留出穿插的空檔。這些措施都不算驚世駭俗,不會給楚雲飛和358團帶來政治風險,但實際操作起來卻很有用。趙剛說話時楚雲飛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偶爾用帶著濃厚黃埔氣質的語調回應幾句,比如“趙政委言之有理”“這個辦法穩妥”。

這場會面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比預期長了不少。茶續了三次,桌上的點心從桂花糕換成了核桃酥又換成了棗泥餅,樓下的集市都快散了。會面結束時楚雲飛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說這是358團掌握的日軍通訊密碼頻段情報,送給八路軍作為這次會面的禮物。趙剛謹慎地接過信封收好,代表八路軍方面表示感謝,同時把帶來的兩箱手榴彈和醫療器材交給了方立功——方立功讓人搬到樓下358團的馬車上,對那批醫療器材格外多看了兩眼。這些器材都是獨立團從鬼子手裡繳獲的正經野戰裝備,連包裝紙箱上的日文標籤都還沒來得及撕掉,在晉綏軍裡也算稀罕物。楚雲飛沒有推辭,只說了句“李團長厚贈,楚某受之有愧”,然後與李雲龍在樓梯口互相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一個黃埔軍校出身的國軍上校向一個紅西方面軍出身、連軍銜都弄不太清楚的八路團長敬禮,這個動作在太平集茶樓的樓梯口發生了,目睹的只有趙剛、方立功和各自帶來的幾名隨從。午後二時,李雲龍一行離開太平集,楚雲飛站在茶樓二樓視窗,目送他們的馬隊在鎮外大路上越走越遠,首到被麥田盡頭的山脊遮住。方立功站在他身旁,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終低聲說:“團座,這封信一旦被上峰知道……”楚雲飛抬手止住了他的話,說:“國難當頭,糾結於黨派之見的人,將來沒有臉面見子孫。立功,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我楚雲飛行事,只求問心無愧。”

在回平安城的路上,趙剛騎在馬上反覆翻看那個信封。信封裡裝的是一份日軍通訊頻段情報,內容詳細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各個鬼子師團和旅團的電臺呼號、常用頻段、發報規律和呼號變更週期。這些情報如果屬實,對旅部情報科的密碼破譯工作將是不可估量的幫助。趙剛策馬騎到李雲龍旁邊,壓低聲音說:“楚雲飛給的這個東西,價值比咱們送的那兩箱手榴彈大一百倍。你有沒有覺得奇怪——這種級別的情報不可能是他一個團長能掌握到的,358團上面是誰?閻老西的晉綏軍總部,那些情報很多是首接來自重慶軍統的。楚雲飛把這份東西交給咱們,等於在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如果被軍統的人知道了……”

“所以他在會面最後跟我說了一句話,聲音壓得很低,你沒聽見。”李雲龍眯著眼睛看著前方延伸的山路,語氣裡帶著少有的認真,“他說他請我放心,這份情報經過他技術處理,查不出是從他那裡流出來的。他還說了一句話——中國軍人如果放著眼前的鬼子不去打,而是互相提防、互相拆臺,這個國家就真的沒救了。我相信楚雲飛這個人。他給我的感覺不像那些只會喊口號的國民黨政客。他是真正想打鬼子的人。”兩人沉默著騎了一段路,只有馬蹄踩在土路上發出的沉悶聲響。快到平安城西門時,和尚忽然從前面打馬回來,表情有些不對,在李雲龍馬前勒住了韁繩說:“團長,西門外哨兵報告,今天上午有一支穿灰軍裝的騎兵小隊在平安城以北轉悠,哨兵問話他們不回答,看到咱們的人就往北跑了。人數不多,只有五六騎,但是穿的不是偽軍的衣裳,也不像鬼子的騎兵,倒像是晉綏軍的騎兵服裝,領子上好像是358團的番號。”

李雲龍的臉色沉了下來,隨即又鬆開。他把韁繩往馬脖子上一搭,語氣平淡地說:“派人去查,沿北門外山路追一段,看看馬蹄印往哪個方向去了。如果是358團的人,不許開槍也不許追進人家防區,但要把人跟住。趙剛,你回去給楚雲飛寫封信,就說今天會面很愉快,盼望以後常有往來。別的不提。”趙剛會意地點了點頭。虎子在後面小聲問:“團長,咋了?那些騎兵是衝咱們來的?”李雲龍回頭瞪了他一眼,說:“你小子別瞎猜,騎快馬回團部通知各營長集合,我有話說。”虎子應了一聲打馬先走了。李雲龍目光再次看向北面山脊的方向,那條山脊後面十幾裡外就是楚雲飛的358團防區。五六騎晉綏軍出現在平安城以北,既不可能是來偷羊的,也不可能是來走親戚的。閻老西這個人最喜歡玩兩面三刀的把戲,楚雲飛雖然坦蕩,但晉綏軍裡的其他人未必個個都是君子。不過眼下沒有證據,只能留意著。李雲龍經歷過太多這類事情,他知道該怎麼做。

當晚李雲龍在團部召集各營長開了個短會,把與楚雲飛會面的大致情況和晉綏軍騎兵出現在平安城北面的事簡要通報了一遍。張大彪聽了之後來了火氣,一拍桌子說:“這些晉綏軍真他孃的不是東西!咱們在前頭打鬼子,他們在後頭搞小動作。團長你只帶六個人去的太平集,萬一他們在半路上設伏……”

“他們不會那麼傻。在太平集動手就等於跟整個晉西北的八路軍撕破臉,閻老西再不是東西也不會下這種命令。”李雲龍打斷了張大彪的話,把旱菸袋在桌沿上磕了磕,菸灰蹦到地上彈了幾下,“況且楚雲飛跟咱們會面是旅部同意的,要出事也是整個八路軍的責任,閻老西還沒跟咱們全面開戰的膽子。那幾騎很可能是楚雲飛的政敵或者軍統的人派來監視太平集會面的,不要過於緊張。但是——不能掉以輕心。二營從現在開始加強平安城北面的巡邏,三營配合民兵在主要山路上增加遊動哨。還有,特戰隊從明天起把偵察方向往西北調一調,看看正太線北側各據點有沒有異常的兵力集結。春末夏初這陣子,鬼子沒有大動作,這種時候最容易麻痺大意。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散會之後趙剛把從楚雲飛那裡得到的通訊頻段情報重新做了分類,連夜派人送往旅部。這是個大禮,但也是個燙手山芋,留在獨立團手裡過夜太久不合適。通訊兵帶著情報出發時天己經黑透了,趙剛站在團部門口目送那個揹著油紙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後轉身回屋繼續給楚雲飛寫信。油燈在桌上輕輕跳動著,把紙照得一片暖黃。窗外有蛐蛐在牆根下斷斷續續地叫著,叫聲在安靜下來的平安城裡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兩天,派出去追查騎兵的偵察組回來了。跟了十幾裡山路之後馬蹄印拐進了一條通往晉綏軍防區的小道,而那條小道前面不遠就是358團的一個前哨連駐地。偵察組還帶回來一個耐人尋味的細節——那幾個騎兵在拐進小道之前,有人下馬在地上埋了什麼東西,位置就在岔路口一塊青石旁邊。偵察兵等人走遠了去挖開來看,是一小包香菸,包得好好的,裡面還塞了張字條。字條上只有六個字:“太平集茶樓東。”偵察兵不識字,把字條交給了趙剛。趙剛看完之後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不明白這六個字是什麼意思。李雲龍湊過來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太平集茶樓東”——那天會面的茶樓東邊,是一間賣雜貨的鋪子,門口掛著一串風鈴。他跟楚雲飛在二樓喝茶時,楚雲飛的目光曾幾次不經意地往那個方向掃。當時他沒在意,現在想來,那應該是楚雲飛早就安排好了的暗號——如果358團有人對他與八路軍接觸的事情動了心思,他會用這個方式傳遞訊息。不過這事現在無法證實,李雲龍也不想深究。他又不是情報員,不會整天琢磨地下工作那套。眼下最要緊的是麥收。地裡的麥子再有十來天就全熟了,天氣這麼熱,麥穗幹得一天比一天快,得在下一場雨之前全部收完。晉西北的夏天雨季來得又快又猛,萬一收麥的時候趕上連陰雨,麥子爛在地裡,半年的心血就白費了。

趙剛跟李雲龍商量後定了一個麥收保衛方案:以村為單位組織搶收,獨立團三個營分片負責外圍警戒,各村民兵負責田間到村內的短途護送,麥子一割下來馬上運進村裡的公共打麥場脫粒晾曬,曬乾了當天夜裡就送進山裡的藏糧洞。整個過程要快、要隱蔽、要分散,不能讓鬼子看出獨立團在集中兵力掩護麥收的規律。沈泉提出用輪換機動的方式部署警戒部隊——三個營分成三班輪流上陣地,每班警戒一天一夜,確保每個營都有時間休整和幫老百姓割麥子。李雲龍覺得這個辦法好,當場就拍了板:“就這麼幹。各營從明天開始,除了值勤放哨的,其餘人全部下地幫老百姓割麥。把槍架在地頭,哪裡響了往哪裡跑。今年麥收不比往年,鬼子上次搶糧沒佔到便宜,這次還不知道憋什麼壞。所有人把招子放亮點,別讓到嘴邊的糧食被鬼子搶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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