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學濤把目光收回來,嘴角微微一扯。
他不能讓黃志賢活著回去。老洪那邊倒無所謂,那個老江湖自有辦法。但展雪馬上要去東南亞讀書,留給她的那筆錢全是從黃志賢這條線上摳出來的——只要黃志賢還活著,對展雪就是一種威脅。這種事情,不能留後患。
船返航的路上,風浪漸漸收了。
海面黑沉沉地鋪向天邊,船頭劈開的水花在暗光裡閃了一下,又滅了。
韓學濤回到雲湖大廈頂層公寓時,樓道里的燈還亮著。
鑰匙插進鎖孔,轉開,門剛推開一道縫,一個溫熱的身子就撲了過來,兩條手臂緊緊繞住他的脖子。
「這麼晚還沒睡?」韓學濤被展雪撞得後退半步,順手帶上門,「一直在等我?」
展雪沒答話,吻了他一下,鼻尖抵著他的鼻尖:「才兩天你就夜不歸宿。」
韓學濤笑了一聲:「我答應你回來就肯定會回來。」
「你昨天答應的,」展雪抬起手腕,把表面懟到他眼前,「都已經過十二點了。」
韓學濤低頭看了一眼——指標剛過凌晨四點二十。他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我不是回來了麼?我們系搞測繪的,去野外都是很偏遠的地方,你也知道。」
展雪松開他,轉身朝餐桌方向努了努嘴:「你吃飯了嗎?」
韓學濤這才看見餐桌上擺著東西——兩盤義大利麵,面上澆著番茄肉醬,旁邊擱一小碗沙拉,切得不太整齊,但能看出來是認真做的。
「路上吃了個麵包。」他說。
展雪拉著他往餐桌走:「我做的,等你回來一起吃,結果等著等著你一直不回來,面都涼了。」
「你吃過了嗎?」他問。
「吃過了。」展雪說著,端走盤子,「我去幫你熱熱。」
熱飯重新端上桌。韓學濤挑起一筷子面塞進嘴裡——番茄肉醬偏淡了一點,意麵煮得稍微有些過,但火候還算線上。
他嚼了兩口嚥下去,轉頭想跟展雪說句什麼,發現她已經歪在沙發上睡著了。
市局。
天剛矇矇亮,走廊裡的日光燈還亮得刺眼。
呂隊長站在樓梯口,看著那個胖乎乎的身影從市局大廳走出去,上了門口那輛黑色轎車。
他轉頭快步走回辦公室,付祥民正站在窗前往下看。呂隊長把門帶上,語氣壓不住火:「付局,為什麼把他放了?」
付祥民沒轉身,只偏了一下頭:「你說誰?」
「姚誠!」呂隊長走近兩步,「他是遠星公司的總經理,前天晚上他的車就在楓樓附近出現過,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關係人——」
付祥民轉過來看著他,沉默了兩秒才開口:「我只能告訴你,我沒有權力放人。燕京來的調查組,一個小時之前已經到了寧海。放人這事,是上級的統一安排。你再問,我也不知道。」
呂隊長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看得出來付祥民的表情也不太對——那種壓著一肚子火又找不到地方撒的憋屈,全寫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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