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在五樓,靠近走廊盡頭,是一間雙人病房,另一張床空著。
展惠蘭躺在靠窗的那張床上,穿著一件發軟發白的病號服,半靠著枕頭,目光靜靜地落在窗外。
她瘦得厲害,顴骨高聳,皮膚也白得不正常,可眉眼間,仍和展雪有七八分相似——一樣的輪廓線條,一樣清淡疏冷的氣質。額頭上纏著紗布,從鬢角斜壓過去,底下隱隱透出淡黃色的藥漬。
孫婷婷走在前面,手裡拎著一兜水果,臉上掛著乖巧的笑:「阿姨好,我是展雪的大學室友,今天過來看看您。」
展惠蘭轉過頭,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瞬。聽說是女兒的同學,眼裡浮起些許光亮:「快坐快坐,旁邊有椅子,自己搬。」
孫婷婷把水果擱在床頭櫃上,拉了把椅子坐下,韓學濤坐在對面的床邊。
展惠蘭伸手去夠床頭櫃上的塑膠盤,招呼道:「吃蘋果,今天早上新買的。我跟護士說想吃,人家幫忙帶的。」
「阿姨,我不吃,您留著吃。」孫婷婷連連擺手,她瞟了韓學濤一眼,又笑著轉向展惠蘭:「阿姨,展雪現在要配合警察調查,暫時不能離開,託我過來看看您。」
「雪兒平時就上學,他爸爸的事,她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展惠蘭因為著急,聲音緊巴巴的。
「阿姨,您放心。警察查清楚了,展雪就沒事了。」孫婷婷說。
「我願意給女兒作證,雪兒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讓警察來問我,我可以配合。。。。。。她還要上學呢。」展惠蘭說話時,指尖攥著被角,所有的力氣都往女兒身上使。
孫婷婷連連點頭:「嗯嗯,阿姨,您彆著急,我們都信她。等展雪回來了,我們寢室還商量一起出去玩呢。阿姨,您知不知道展雪平時喜歡去哪兒啊?」
「你們同學能在一起,去哪兒都好。」展惠蘭說。
「那……她有沒有提過,在學校裡跟誰走得比較近?」孫婷婷的目光探向展惠蘭的臉。
「這個……」展惠蘭靠在枕頭上,微微偏著頭,「雪兒跟我說過……她們寢室有個孫婷婷。」
這話一齣,孫婷婷驀地一怔。
聽到自己的名字,從展雪母親的嘴裡說出。一瞬間把她之前準備好的話全堵在了心裡,卡得嚴嚴實實,再也吐不出半句。
進病房之後,孫婷婷刻意沒說自己的名字,所以此時更顯得錯愕,可看展惠蘭的神情,渾然不似作假——展雪竟然會跟她媽媽說與自己走得比較近?
孫婷婷心裡翻江倒海。。。。。。
她不知道的是,展雪跟母親聊起寢室時,唯一提過的名字,就只有她。
孫婷婷僵坐兩秒,臉上還掛著笑,卻已經很不自然,只覺得如坐針氈,一秒也呆不下去了。
「阿姨,我去一下洗手間。」她站起來,落荒而逃。
病房安靜下來。
展惠蘭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韓學濤身上。
韓學濤瞟了一眼病房的門,伸手從床頭櫃上拿起一個蘋果,又拿起水果刀,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轉了起來。
「阿姨,我叫韓學濤。」他笑了笑,「我是來跟您要帳的。新生晚會上,我跟展雪搭檔唱了首歌,那是我倆的共同創作,版權也是一起的。現在您女兒沒法過來,我就只能一個人來找您了。」
搭檔。共同。一起。沒法過來。一個人找您。。。。。。
這些詞語落在展惠蘭耳中,讓她的心臟猛地一縮,砰砰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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