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濤,你去門口把鞭炮放了,然後就回來吃飯!”趙秀榮在廚房裡喊。
韓德富從沙發上站起來:“我也去,我身上帶著煙。”
趙秀榮從廚房探出頭:“你去幹什麼?就你的腿,鞭炮點著了你跑得了麼?大過年的別給炸到了!”
“你就不能盼我點好的。”
“我不盼著你好能跟你說這話?”趙秀榮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趕緊進來幫我端菜。”
韓學濤從桌上拿起那掛鞭炮,笑著說:“我去放,我去放。”
重生回來的第一個除夕夜,他沒想過能這麼熱鬧。
上一世他也回過國,也在國內過過年,但那時候大城市裡已經聽不見鞭炮聲了。父母都不在了,他也沒有自己的家,春節過得冷冷清清,甚至比平時還不如。
不像現在——從早上開始,噼裡啪啦的鞭炮聲就沒斷過,出門走到哪兒都能看見放炮的小孩,捂著耳朵點引線,點著了撒腿就跑,炸完了又跑回來接著放。
韓學濤拿了根竹竿,把鞭炮挑好掛上去,點著引線,把竹竿伸出去。噼裡啪啦的聲音炸開來,紅色的紙屑飛了一地。旁邊一個小胖墩手裡攥著一把竄天猴,身邊還跟著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正往這邊湊。
韓學濤衝他們喊:“離遠點,別崩著了!”
小胖墩不服氣,把上衣口袋撩起來晃了晃:“我不怕!我有二踢腳,比你的響!”
韓學濤笑了:“胖哥你厲害,以後這片兒你是老大,好不好?”
小胖墩得意了,拉著小女孩的手:“看到了嗎?他怕我們了。走,我們去那邊!”
兩個小人兒跑遠了。韓學濤笑著轉過頭,看見韓德富站在門口,手裡夾著煙,笑眯眯地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鼻子忽然就是一酸。
年夜飯擺了一大桌,雞鴨魚肉全了。趙秀榮還在廚房裡忙活,韓德富端著酒杯,已經喝得臉紅。
“我這輩子沒什麼本事。”他看著杯子裡的酒,聲音有點低,“但是生了一個好兒子。考上重點大學不說,人家上大學都是家裡拿學費,我兒子上大學還往家裡拿錢。還沒畢業正式工作呢,收入就比我幹這麼多年還高了。這輩子有這麼個兒子,我是知足了。”
趙秀榮端著最後一盤菜出來,聽見這話,瞪了他一眼:“你這話說得還真好意思。當爹的拿兒子的錢,你還拿上癮了?小濤拿回來的那些錢,一分都不能動,都給他攢著,以後他還要成家。還要立業。”
韓學濤夾了塊魚肉:“媽,我能賺,你們放心花就是了。”
“你就安心讀書,家裡的事不用你管。”趙秀榮把菜放下,“該節省的地方就要節省,細水長流。以後等你要用錢的時候拿不出來,你才知道難受。”
韓德富放下酒杯:“當老子的不能總依靠兒子,這話說得對。我跟那邊縫紉機廠已經聯絡好了,過了年就讓他們送貨。”
趙秀榮看了韓學濤一眼,有點猶豫:“小濤,你說這事......能行嗎?”
韓學濤笑了:“你不信我,還不信我們老師麼?這活兒賺不了一輩子,但是賺幾年錢還是可以的。”
他給父母出的主意說起來也簡單——讓母親去教別人用電動縫紉機做花樣。
九六年這會兒,個體裁縫店。小服裝廠正慢慢冒出來,會踩老式縫紉機的人多,會用電動縫紉機的人少。會做基本針腳的人多,會做複雜花樣的人少。母親技術好,之前幫馮老師做的那幾個花樣,拿出去就是樣板。讓她去教別人,比自己上手做活兒輕鬆多了,收入也高。
父親那邊也閒不著——電動縫紉機要改裝,要維護,要修,他那些電工手藝全能用上。兩個人合在一起,一個教技術,一個搞裝置,賺雙份的錢。幾年下來,怎麼也能攢下一筆。
趙秀榮聽了兒子的話,神情立刻輕鬆下來。對這個兒子她信服,對兒子的老師那更是一百倍的信心——兒子學校的老師,那可不是小學老師。中學老師,是大學的教授。他們這個年代的人,對知識和權威的推崇,遠超以後。
電視裡趙忠祥和倪萍的聲音響起來,春晚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