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樓燒了,學校肯定要查。你被抓到,開除是跑不掉的。”韓學濤一字一句,“火是你放的,就算被開除,你也不冤枉。但我今天是幫你。如果你把我也露出去,害我也被處分——”
他停了一下,用手揉了揉小白的頭髮:“小白,這事我不會放過你。聽明白我的意思沒有?”
路燈昏黃的光落下來,罩在兩個人身上。
小白站在光裡,那張白淨的臉上的表情慢慢起了變化。韓學濤的威脅似乎起了作用。小白臉上的恐懼還在,但不再是剛才那種被嚇懵的狀態了。他眨了眨眼,像是剛從一場噩夢裡醒過來,周圍的世界重新變得真實——路燈。樹影。遠處救火的聲音,還有面前韓學濤的臉。
然後汗水就湧了出來。
先是額頭上,細細密密的一層,然後鼻尖。下巴。脖頸,一顆一顆往外冒,越來越多。衣服瞬間溼透。
“濤哥,我不會害你的。今晚的事,如果被揪出來,我一個人擔。”
韓學濤看著他,那張白淨的臉和清澈的大眼睛裡透著真誠。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
韓學濤帶著小白出了校門,直奔南塔橋。
包麗拉開門,臉上綻開笑,張嘴就是一句:“韓大哥,你來了,我還以為你——”
話說到一半,她看見了韓學濤身後的小白,後半截髒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毛衣,又瞄了一眼屋裡,嗓門立刻降下來,連音調都變了:“韓大哥,你來了......這位是?”
韓學濤側身讓小白進門:“我同學,小白。”
包麗衝小白溫柔點頭,又轉向韓學濤,埋怨道:“韓大哥,你來了怎麼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這屋裡都沒來得及收拾,被我哥弄得亂糟糟的。”
韓學濤看了她一眼。包達還在監獄裡數星星呢,他什麼時候回來把房間弄得亂糟糟的?
他也懶得多說,直接吩咐:“去給我和我同學買兩身衣服,從裡到外都要。不要太高檔,隨意就行。一個小時夠不夠?”
“買衣服?”包麗眼睛一亮,“韓大哥你放心,買衣服我太會了。用不了一個小時,半小時我就能回來!”她抓起外套就往外走,經過小白身邊時腳步慢了一拍,又加快走了。
門關上,屋裡安靜下來。小白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猶豫了一下,問:“這個女生是......?”
“我朋友的妹妹。”韓學濤把桌上的雜物往旁邊推了推,騰出塊地方坐下,“沒讀過多少書,不過人挺能幹的。她哥哥出了點事,不在家,小姑娘一個人賺錢養家。”
小白沒說話,在床沿上坐下來,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聲說:“比我強多了。現在想想,我以前寫的那些詩,什麼用都沒有。百無一用是書生,傷春悲秋有什麼用?比不上一個沒讀過書的小姑娘,自己就能賺錢養家。”
他攤開手掌。
掌心裡捏著一角燒焦的紙,邊角捲曲發黑,只剩兩行字還勉強能辨認——“而今夜,我只想用一張薄紙,拓下兩鬢霜花,輕聲說:到家了......”
是上次賣蘋果時,他寫的那三首詩中的一首。其他的全燒成灰了,只剩下這兩句。
小白看著那兩行字,聲音幽幽的:“這可能是我從小到大寫過唯一價值的詩了。也燒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