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雪從車筐裡摸出頭盔,扔給韓學濤:「你來騎,我給你指路。」
韓學濤一把接住,扣到頭上,邊繫帶子邊說:「我說呢,吃頓飯還回去換什麼衣服——原來你早有打算。」
展雪已經戴好另一個頭盔,跨上後座,乾脆利落。
韓學濤笑著跨上前座,插鑰匙,打火。「嗡」的一聲,車燈照亮了前方一小片路面。
展雪指路,韓學濤騎車,兩人來到一家西餐廳。
餐廳開在距離市中心不遠的一條巷子盡頭,老槐樹下立著一棟灰色小洋樓。沒有霓虹燈,也沒有誇張的招牌,門口的石柱上掛著一塊銅質銘牌,刻著一行花體法文,下面一行小字——梧桐匯。門口停著幾輛黑色轎車,整條巷子鬧中取靜。
韓學濤把車停在梧桐樹下。展雪摘下頭盔,推門進去,韓學濤跟在後面。一進門,悶熱和噪音瞬間就被關在了外面。
門廳鋪著深色大理石。一個穿黑色西裝馬甲的年輕人迎上來,引他們穿過走廊,走進主餐廳。
裡面光線暗了兩度。深色護牆板,奶油色牆面,壁燈亮著,光柔柔的。每張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著銀燭臺和小瓶鮮花。靠窗能看見天井,一棵桂花樹的枝丫伸到窗邊。
服務生把他們引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遞上一本選單。
展雪接過選單翻了翻,直接扔給韓學濤:「你點菜。」
「你請客你點啊。」韓學濤又把選單推了回去。
「男的負責點菜,這是規矩。」展雪說著已經不看選單了,轉頭對服務生說,「先來一瓶XO。」
服務生點頭:「好的,請問要哪個品牌的?」
「軒尼詩。」
服務生在點菜本上記了一筆,又問:「需要配冰綠茶或者冰紅茶嗎?」
「不要。」展雪乾脆利落地答完,目光掃了一眼韓學濤,頓了一下,「……來綠茶吧。」
服務生點點頭。韓學濤沒說什麼,心裡卻清楚——展雪那一頓,是怕他喝不慣。
XO這東西剛進國內的時候,很少有人能直接喝下去。干邑那股濃重的橡木桶單寧味兒,對喝慣了白酒的中國人來說,跟喝木頭汁似的。再加上四十度往上的酒精度,一口下去從嗓子眼燒到胃裡,沒點底子的人真扛不住。
也不知道是誰最先發明的,兌冰綠茶。甜絲絲的茶味一衝,酒精的灼燒感被壓下去大半,入口順了不知道多少倍。還有一個更實在的原因——兌了綠茶,酒就變多了。一瓶XO一千多塊,請客的人桌上擺個瓶子,面子上過得去,實際上兌了一整壺,一人一杯還能再添兩輪,既有了面子,又省了裡子。
不過展雪顯然不是衝著裝面子來的。
韓學濤翻了幾頁選單,點了一份牛排。一份焗蝸牛。一份沙拉,又加了一份湯。服務生記完退了下去。
沒過多久,一個托盤送了上來。一瓶軒尼詩XO,旁邊配了一個透明的玻璃酒壺和一鋁罐冰綠茶。
服務生站在桌邊,託著酒瓶問了一句:「全部都倒出來嗎?」
展雪看了韓學濤一眼:「都倒出來吧。同甘共苦,喝一樣的。」
韓學濤沒意見。
服務生開啟酒瓶,琥珀色的酒液緩緩注入玻璃酒壺,一股帶著果乾和橡木氣息的香味散了出來。接著又把整罐冰綠茶倒了進去,琥珀色頓時淺了兩度,變成透亮的棕紅色。
服務生拿起長柄攪拌棒輕輕攪了幾下,把酒壺放在桌子中央,鞠了個躬,轉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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