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第一天在想了。」韓學濤說,「之前我就一直在弄。要不然怎麼敢跟你二哥說三天?」
鍾磊還在實驗室做實驗,腳上還套著一雙拖鞋。聽完這話,實驗也不管了,彎腰換鞋,急得跟火燒了屁股似的。實驗室裡幾個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拉著韓學濤就往外走,誰都沒反應過來,然後就集體懵逼了——你走了,實驗怎麼辦?誰管管我們啊!
再次到了水警區,這次不一樣了。
車子剛進大門,鍾震已經站在樓下等了。他穿著一身作訓服,袖子捲到小臂,看見車停下來,幾步走過來,直接拉開車門:「學濤,跟我走。」沒有客套,沒有寒暄,轉身就上了前面那輛吉普車。
兩輛車一前一後,穿過營區,往半島深處開。韓學濤透過車窗往外看——路越走越偏,兩邊從營房變成了灌木,又從灌木變成了光禿禿的礁石。鍾震的車在前面帶路,遇到崗哨搖下窗戶說一句話就過,連登記都不用。
開了二十來分鐘,車子停在一座小山包下面。山上立著幾座天線塔,鐵絲網圍了一圈,門口有哨兵。鍾震下了車,朝韓學濤招了招手:「靈峰雷達站。你需要什麼裝置,直接從庫裡調。」
哨兵敬了個禮,拉開鐵門。鍾震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說:「天線。接收機。工控機,你要什麼我給什麼。三天時間,這裡的一切你說了算。」
韓學濤跟在他身後,心裡暗暗點頭。這位鍾二哥做事比他想像的還要乾脆。
天台上,海風很大。韓學濤蹲在地上,把那套金屬外殼的GPS接收機接在軍方那枚刻著「1979年總參測繪局」的銅質基準點上。
天線用三腳架架在一米五高的水平支架上,避開了雷達站的微波盲區。旁邊放著一臺386工控機,螢幕閃著綠色的DOS游標,序列埠線扯出去連到一臺十五瓦的VHF數傳電臺。電臺天線纏在舊烽火臺的石縫裡,頻率已經提前調到了情報中心批的223。45兆赫茲跳頻段。
港口那邊,一輛軍用吉普的駕駛臺接了一個巴掌大的差分接收模組,用遮蔽線連到原有的GPS導航儀介面。
旁邊架了個臨時的顯示屏,同步顯示原始GPS座標和修正後的座標。
鍾震安排了兩個裝備科計程車官守在車上,全程不許碰任何按鍵,只負責報資料。
準備工作就做了一天半!
一切就緒。韓學濤蹲在工控機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命令。
螢幕重新整理,八顆GPS衛星的PRN編號跳了出來。每顆後面跟著一行跳動的偽距誤差值,從0。2米到87米不等——那是SA政策人為加上的抖動。
「現在民用GPS的誤差最大能到一百米。我的演算法每0。5秒算一次各星的鐘差和電離層誤差,打包成RTC式的電文播出去。艦艇上的模組收到就能即時修正。」
話音剛落,電臺的發射燈開始規律閃爍。
港口那邊,士官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原始座標北緯29°47′23。12″,東經121°52′48。56″。修正後——北緯29°47′22。87″,東經121°52′47。93″。和我們預先測的艇位誤差——3米!」
鍾震站在旁邊,沒有吭聲。他握著對講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隨即又鬆開,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下巴繃起,喉結不明顯地動了動——那是嚥了一口唾沫。
韓學濤沒停。他調出另一個介面,轉頭對雷達站的兵說:「開同頻干擾。」
雷達站那邊啟動了一個同頻干擾源。普通民用GPS的座標開始飄,十幾秒的功夫就飛到了120米外,在螢幕上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而修正後的座標,依舊穩穩地卡在3~5米的範圍內,螢幕上那條濾波曲線幾乎是一條直線,紋絲不動。
鍾震的目光從螢幕移到那根紋絲不動的濾波曲線上,瞳孔縮了縮。右手插進作訓服口袋,指尖在裡頭不停地捻——那是他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
韓學濤又敲了一行引數,調出座標轉換模組。修正後的WGS84座標自動轉換成了首都54座標系。他朝鐘震抬了抬下巴:「對一下你們的海圖。」
鍾震走過去,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數字,又看了一眼手裡的絕密海圖。小數點後兩位,一模一樣。
他把海圖合上,動作不緊不慢,合得嚴嚴實實,嘴角繃了一下,很快又鬆開了,像是想笑,又硬生生把那個笑給嚥了回去。最後只是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嗯。」
就這麼一個字。但站在他身後的鐘磊注意到,二哥接過海圖的那隻手,指尖是微微發顫的。
而就在這時,蹲回工控機前的韓學濤,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偽距殘差,忽然伸出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