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雪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為什麼會來學校。
放假這些天,她本該在家多陪陪母親。展慧蘭嘴上不說,但每次她換鞋出門的時候,那雙眼睛裡的不捨是藏不住的。
只是母女倆待在一起,話題總是繞不開那些讓她煩悶的事,待得越久越覺得喘不上氣。就像一隻放在爐子上的水壺,底下的火一直燒著,五臟六腑都在沸騰,總有一股氣憋在胸口,隨時要噴出來。
所以她找了個藉口出了門。也沒想好要去哪裡,騎著腳踏車在街上轉了兩圈,路過寧海大學的時候,鬼使神差地拐了進來。
校園裡安安靜靜的,梧桐樹的影子鋪了一地。她推著車往前走,心想不知道圖書館還開著沒有。正想著,一箇中年婦女迎面走過來,攔住了她。
“同學,不好意思問一下——”婦女衣著乾淨,頭髮整齊,看著十分面善,“你知道地質系大一男生的寢室在什麼地方嗎?”
展雪心裡一跳。
地質系,大一男生。
她下意識地站直了一些,把包換到另一隻手上:“我知道。不過現在放暑假了,大部分學生都離校了,宿舍不一定有人在。阿姨,您是來找人的?”
趙秀榮眼睛亮了:“對,我兒子在學校,說要做什麼專案,我倆不放心,來看看他。”
展雪有些預感地問:“地質系那邊大一的,我也認識幾個。我以前是學生會的。阿姨,您兒子叫什麼?”
“韓學濤。”
展雪收緊了包帶。
她看著眼前這位婦女——眉眼輪廓,說話語調,笑起來嘴角上揚的弧度,都像極了韓學濤。
“阿姨您好,”她聲音裡藏著一絲緊張,“我認識韓學濤。我們倆算是……朋友。我叫展雪,也是大一的,經管系的。”
話音剛落,她就後悔了——說什麼“朋友”?說“同學”不行嗎?萬一他媽媽誤會了怎麼辦?
趙秀榮笑得合不攏嘴,上下打量這姑娘,越看越喜歡:“展雪?這名字起得好。我們剛才問了好幾個人,都說不知道,幸虧碰見你。”
她轉過身朝後面招手:“老韓!過來吧,問著了!”
展雪望過去——一箇中年男人站在花壇邊上,聽到招呼,大步往這邊走。
韓學濤的爸爸也來了!
展雪腦子嗡了一下,把包帶換到另一隻肩上,又覺得彆扭,再換回來。手心開始冒汗——自己這是怎麼了?好好的假期,為什麼非要跑到學校來瞎轉悠?
韓德富走過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這位同學,你知道韓學濤的寢室在哪兒?”
“嗯,我還去過兩次呢。”展雪想都沒想,話就溜了出來。
話一齣口,她就看見韓德富和趙秀榮臉上閃過一絲意外。心裡一慌——怎麼把“去過男生寢室”這種事說出來了?
耳根一下子燙了。她趕緊補了:“我跟韓學濤一起主持過新生文藝匯演,我倆是搭檔!”
說完,她在心裡悄悄舒了一口氣:“叔叔,阿姨,我帶你們過去吧。”
她推著腳踏車走在前面。趙秀榮跟在後面,看著這姑娘的背影,越看越順眼——頭髮扎得利索,走路姿態端正,不像有些小姑娘,走起路來歪歪扭扭的。
到了宿舍樓,寢室大門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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