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胳膊上劃了一道口子的中年男人把菸頭扔在地上,說:“這鬼天氣,寧海自己都不夠用,誰還管咱們麟山縣這半路上?”
有人跟著嘆氣,有人罵娘,有人蹲在地上不吭聲。
一輛警車從路那頭開過來,停穩後下來兩個交警。
年紀大的那個站在路中間,看了看車禍現場,又看了看堵在路上的車流,朝人群擺了擺手:“前面路段積水,過不去了。大家都散了,往回走,等積水清了再過來。”
人群炸了鍋。
“怎麼回去?我們怎麼回去?”
“這邊還有傷員呢!腰傷了走不了路!”
“你讓我們往哪走?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
年輕交警站在路邊,被一群人圍住,說話的聲音被壓得幾乎聽不見,只能看見他在搖頭,一直在搖頭。
年紀大的那個倒是沉得住氣,叉著腰站在路中間說:“我也沒辦法,只能等。等路面清理完,積水排完,交通才能恢復。現在誰也不能過。”
李曼站在雨棚下面,看著這一幕,轉身走到汽修廠裡面,問一個穿藍色工裝的人:“師傅,借個電話用用。”
那人挺好說話,指了指櫃檯上的座機,說了句“隨便打”。
李曼拿起話筒,先撥了父親的辦公室,響了好多聲沒人接。又撥了家裡的座機,還是沒人接。再撥父親的手機——關機。她把話筒放下一會兒,又拿起來,撥了母親單位的電話,接電話的人說顧秀芝今天沒來上班。又撥了母親傳呼,等了好久,沒有回電。
“怎麼關鍵時刻,一個都找不到!”李曼氣得直跺腳。
而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聲音。
“嗒嗒嗒……”
不緊不慢的。
一輛騾車從馬路那邊慢慢走了過來。
騾子渾身溼透了,毛貼在身上,一根根肋骨清晰可見。屁股後面掛著一個粗帆布糞兜,被雨水泡得沉甸甸的,往下墜著,一晃一晃的。
車轅上坐著一個人,穿著一件深色外套,沒有打傘,手裡攥著韁繩,姿態很放鬆,像是趕了十來年車的老把式。
韓學濤。
他從麟山糧庫走了四十多分鐘下山。路上想打電話叫包達,可颱風天,手機沒訊號。正想著從哪兒弄輛農用三輪車,看見路邊一個老鄉趕著騾車在卸貨。
韓學濤當時就眼前一亮,上去攔住老鄉,掏出五百塊錢說要租車。
老鄉盯著那五百塊錢,眼饞得很,可又猶豫——家裡的房子漏了,得趕回去修。
韓學濤說,那你把騾車借我,我自己會趕,給你個地址,回頭你來拿車。見老鄉還在猶豫,他從口袋裡掏出工作證,露出上面水警區的紅章。
老鄉看了看那個章,又看了看韓學濤的臉,把錢接過去,把韁繩遞了過來。
韓學濤趕著騾車走了快一個小時,才到了這裡。他一眼看見路中間歪著一輛燒焦的中巴車,車身還冒著煙,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焦糊味。正想找交警打個招呼過去,忽然聽見雨棚下面有人喊他。
“學濤!學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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