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祥民轉過身,盯著馬輝,火氣“蹭蹭蹭”往上頂。
他走過去,抬腳踢了一下床頭,鐵管“哐”一聲悶響,馬輝整個人震得晃了一下:“小兔崽子,我警告你,別逼我動手啊!趕緊給我滾蛋!老子這邊一堆破事沒處理完,沒空跟你在這兒耍寶!”
馬輝一骨碌翻起來,盤腿坐在床中間,仰著腦袋看他:“阿爺……”
“叫我職務!這兒是公安局!”
馬輝立刻改口:“局長。那個……看守所著火的事兒,我知道內情。”
付祥民一愣:“你知道?”
馬輝點點頭,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我求你的就是這個事兒。”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下來,“阿爺,今天我就把話擱這兒了——你批我也好、罵我也好、撤我職也行,反正你不幫我,我就不走了。我床都鋪好了,你看著辦。”
付祥民看著他那副盤腿坐在床上、梗著脖子、滿臉豁出去的德行,火氣頂到腦門,反倒又涼下來了。
他摸了一根菸出來叼在嘴上,火柴劃拉了兩下點著,狠狠嘬了一口:“行,你說。”
馬輝趕緊把事講了一遍——前面那些彎彎繞繞他全跳過去了,直接說李曼的媽媽被緝毒支隊扣了。然後話頭一轉,開始罵緝毒支隊,罵何浩,罵他們知法犯法、往好人身上潑髒水,越說越氣,“阿爺,何浩那個畜生,他就是警察隊伍裡的敗類!這事兒你不能不管!”
付祥民一直沒吭聲。
煙燒到了根,灰燼老長一截落在他褲腿上,他也沒彈。直到過濾嘴燙了手指頭,他才猛地一抖手,把菸屁股摁進菸灰缸裡,抬眼問馬輝:“這些事兒……你怎麼知道的?”
“阿爺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李曼是我高中班長啊!”
付祥民當然知道這件事。馬輝跟李際全的女兒是同班同學,他以前就聽說過,但從來沒往心裡去——小孩兒的事兒,算什麼?他壓根沒想到馬輝能為了這事兒跟他鬧到這一步。
“這個李曼,”付祥民皺了下眉,“跟你處物件呢?”
馬輝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整個人從床上蹦起來,手搖得跟風扇似的:“沒有沒有!阿爺你千萬別瞎說!她是跟我一好哥們兒處著呢!”
付祥民眉毛一挑:“那你湊什麼熱鬧?”
馬輝急了,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可我們都是朋友啊!不是那種喝頓酒就算的朋友,是實打實的!濤子是我高中同桌,比我聰明多了,我有題不會他從來不嫌煩,一遍一遍給我講。李曼是班長,有一回我晚上在家幫我媽剁餛飩餡兒,剁到半夜作業一個字沒寫,第二天是她幫我去跟老師求情的,後來還去過我家店裡,幫著我媽包餛飩!還有,我大學退學那會兒,濤子跑到農院替我出頭跟人幹了一架——他們什麼都不用幫我,但是他們都做了。現在他們有困難,我馬輝怎麼能幹看著?”
他喘了口氣,眼睛直直看著付祥民:“阿爺,你就幫幫我吧。我只能求你了!”
付祥民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把鋼絲床搬進他辦公室、鋪蓋卷都攤好了、擺出一副死活不走架勢的年輕人——那副認真著急的樣子,讓他恍惚間看到了另一個人。
馬喜林。
當年那個為了他這個師父衝在前面、最後再也沒回來的年輕人,也是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語氣,這樣的不管不顧。
孫紅革罵得對啊。自己真的是個窩囊廢。
這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自己連馬輝都不如。
付祥民飛快地揉了揉發紅的眼角,手還沒放下,忽然又停住了,目光一沉:“不對。馬輝,你跟李書記的女兒是同學不假,可你怎麼知道她媽是被緝毒支隊抓的?”
馬輝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卡殼,像是被人抓住了什麼,但很快他就撓了撓後腦勺,帶著點不好意思:“阿爺,那個……昨天晚上,我帶著聯防隊把海上明珠給端了……”
付祥民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你說什麼?!”








